深山里的夜是不同寻常的,雾蒙蒙,大山的轮廓连成一片,像只奇形怪状的猛兽。
清鸢站在无人注意角落,向周围探查。
她在寻找小师妹。
这里漆黑着,已经分不清那里是天空和地面了。
唯有不知何处的冷蓝色光落下来,整个原始的山脉变得更加诡异了。
山里面的气味开始发酸,清鸢将纱巾遮挡在脸上。
在她视野远处的前方,一道璀璨的金光正高高升起。
刺眼,光芒四射,有种别样的力量在涌动。
而在如此夜茫茫的草丛树木里,居然早就隐藏着许多人影。
他们如飞蛾扑火,争相恐后的冲着那光飞扑而去。
一场争夺机缘的大战序幕顷刻间拉开。
清鸢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这种事情见的实在太多了。
每一个沾染着传说的法宝,就像极了一道神秘美味的菜肴。
还未出锅,诱人的香气就已经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清鸢不知道这些人来自哪里,什么宗门?
争抢的到底是何宝物,她通通都不敢兴趣。
这里没有小师妹的踪迹,只能继续往深山里前行。
这时,忽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吼!”
震耳的惨叫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个庞大的身躯从她的身边划了过去,如是扯断的风筝,巨大的影子在半空中留下了许多血雾。
清鸢回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只实力不俗的妖兽,领主级别的修为,不知被谁打穿了身体。
这些妖兽,也间或被迫的卷入了这场争夺之战中。
“在这边!我看到它往这里掉了。”
随着声音出现,有几个身影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妖兽身上的妖丹,可是难得的宝物。
清鸢隐匿着气息,身影被浓密的树影遮掩。
她见到走来三个人,都是青衣打扮,应该是同一宗门。
“刷!”
但此刻寒光闪动,细微响动间,清鸢立刻察觉到从自己侧边,竟是猛然突袭过来一道黑影。
有人发现了她!
清鸢这才知道来者原来有四个人。
面对危机,她并无多少慌张。
在那道身影扑杀过来的瞬间,马上轻点枝头,一跃而起。
同时,她感到灵台处有股澎湃的波动,不同以往。
清鸢不由诧异,于是随心而动,一团柔和的白光刹那在她周身亮起。
这是护体神光!
“碰!”
只听两声闷响,有两道发动偷袭的身影还未碰触她,就已经倒飞了出去。
剩下的两个人,则是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他们手里都还拿着长剑短刀。
可见在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四人想要配合着偷袭,独占妖丹,可奈何却是踢到了铁板。
清鸢独自站在树梢前,眼神冰冷的望着下方之人。
“我们是…”
清鸢听着下面有一年轻人,仰头冲着她,大概是想要报出自己的宗门撑撑腰。
可很快,另一个年长的师兄马上阻止了对方:
“这位道友,实在多有得罪!”
言罢,那人恐惧的望了她一眼,连忙带着几人灰溜溜的退走了,生怕清鸢再次出手。
那枚势必争夺的妖丹自然也是拱手想让。
这些冒险的人明白,在这处险境中,身后的门派没有任何用处。
实力不济,就算别人杀掉你,也无人知晓。
清鸢无心拿什么妖丹,也无去和他人纠缠。
不知过来额多久,前面那轮高高升起的金光变得柔和了下来,有遁匿的趋势。
天空变得一片暗淡,眼下的树木开始被雾气笼罩。
清鸢抬头看去,有巨大的影子缓缓走过。
地下倒着几具完全不成样子的尸体,分辨不出模样,但青色的衣物很是眼熟。
清鸢停下脚步,发现前方的争斗声听得进了,变得更激烈了。
有很多人在交战,斗得天崩地裂。
法器在天空中散发出一道道灿烂又璀璨的光芒,光线四射,热浪一层层的扑涌而来。
一时间,飞山走石,天昏地暗。
看着也算是精彩纷呈。
清鸢则是小心的躲藏起来,前方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而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那道金光竟是眨眼间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下面顿时变成了无头的苍蝇。
但紧接着一阵阵风声凌厉,可以看到无数人影向远处追去。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了声音,清鸢才现身出来。
她看到周围一片狼藉,许多年高大的树木都被连连消平了。
一座小山也被移成了平地。
浓浓的烟雾,从大山深处飘向黑沉沉的夜里。
清鸢没有发现小师妹,不禁微微松下心。
这时,听得到旁边有流水的声音。
清冷的夜幕中有一条小河在这里静静流淌。
清鸢来到小河岸边上。
沉沉的晚幕下,被一道浅青色的光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哗啦啦’
远处有水声传来。
清鸢疑惑望去,在那边河岸处,仅有的光线之下,赫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对方低伏着身体,看不清面目。
但清鸢心里一跳,感觉眼熟的很。
很快,那人轻轻一拽,就把两个浑身是血的尸体拉到了近前。
虽是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身影,但清鸢盯着对方。
在一阵水声再次响起时,那人微微转了身。
一双明媚的眼睛亮的刺目,也十分滚烫。
····
清鸢回到家中,发现屋子里面有微光摇曳着。
冷冷的风吹来,她的意识还保持着清晰。
小师妹在家里。
清鸢站在门前凝视着对方。
同居这么日子过来,她第一次感到心情复杂。
小师妹一身蓝色的长裙坐在走廊处,脚下的鞋子去了,袜子褪下,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在微微晃荡着。
把裙摆轻轻的撩了上去,露出的白皙小腿,雪白如银霜般无暇。
小师妹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脑袋。
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她的眼睛。
她的样子很静,居然连有人进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仿佛看出她此刻在遮掩着什么心思。
“雅兮…”
小师妹猛地抬起头来,见到门前出现的人。
不知为何,这么一瞬间清鸢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恐惧。
然很快,小师妹就露出一如往常的甜美笑意:
“呀,姐姐,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清鸢望着对方那一双明亮亮的眼眸。
忽然觉得,那个和自己同房同睡在一起的小师妹,究竟还是不是对方了?
“我去找你了,雅兮。”
清鸢如实的回答。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
小师妹的眼神并没有躲闪,只是脸上的笑意微微夹杂了一丝复杂的苦涩。
这姑娘站起身来,想来晚归的事情是瞒不过姐姐:
“姐姐,对不起,雅兮去深山里面了,让姐姐担心了。”
语气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拉着她的手臂摇晃撒娇。
手间传来的温度,是小师妹的。
清雅淡然的芳香依然没有改变。
但随着冷风扑来,对方就算是换了衣服,可也隐藏不住那一点点的血腥。
这丫头匆匆忙忙在她前面赶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洗澡。
“姐姐,山里面真的出现了宝物,雅兮就只是去看一看,然后就回来了。
姐姐,真的只是去看一看,让你担心了,姐姐,对不起。”
这丫头不想说,那就算了。
清鸢也不愿意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由轻叹一声:“去烧水吧。”
“哎呀,姐姐,竟然忘了,雅兮这就去!”
两人心照不宣,小师妹嘿嘿一笑,立刻提起鞋子跑去了偏房。
她的样子,似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小师妹烧水很勤快,洗澡也很积极。
没过多长的时间,清鸢便和这丫头一起踏入了浴桶里面。
水温滚热,雾气腾腾。
小姑娘显得十分有兴致。
“姐姐,又大了呢~”
清鸢见到对方玩的不亦乐乎,又忽然把她紧紧抱住:
“姐姐,你刚才出去的那会儿,雅兮好担心你,好想你~”
清鸢感觉心里的一口余气吐了出来。
原来自己在小师妹眼里是这个样子吗。
她不由想起在宗门的时候,一天又一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悟道。
在别人眼里,她每天按部就班,行踪神秘。
显得高高在上,模样都是冷的。
宗内的弟子虽是仰慕,但却很少有人和她说的上话。
大家都在背地里说她是一位冷美人。
对于这样的误解,清鸢从来没有心思去澄清。
她听宗门的命令,那时也只想完成三个长老交代的目标。
不曾想过,她在宗门里到底活的好不好,值不值得?
这些日子,小师妹离不开她。
同时也感叹,这丫头开始愈发的成熟起来。
尽管对方天赋异禀,但若想在这方面追上她的话,恐怕还需要每日多多努力才行。
清鸢瞧着对方那张在水雾下的红扑扑脸蛋儿。
她想了想,还是将话题落在了今天晚上:
“雅兮,深山里似乎来了很多人。”
小师妹托起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几分:
“姐姐为何问这个?哦,那些人呀,应该都是来争夺宝物的吧。”
凡是听到消息来此山脉中抢夺机缘的人,似乎来得快,去的也快。
清鸢刚才回来时,已经见到任何人影了。
况且争夺机缘这种事情,自然也是各凭本事和自己宗门的底蕴。
清鸢摸着对方湿漉漉的秀发,语气柔和:
“雅兮,那是什么宝物,你不想得到吗?”
小师妹悄悄看了一下她的脸色,微微笑着:
“姐姐,雅兮自然是想的,还想抢过来送给姐姐呢。
只是,今天晚上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没有机会。
不过,那件宝物很奇怪,恐怕不会被人轻易得手的。”
清鸢根本没有心思去了解什么宝物出世,她道:
“宗门的人也来了吧?”
小师妹听到此话,这时脸色才一凝,那纯暇甜美的笑容停在了脸上,但随即又马上绽放出来:
“姐姐,若是宗门里的师兄姐妹来的话,定会通知咱们的。不过,他们好像并没有过来吧?”
清鸢仔细看着小师妹那双明媚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有些刺眼。
停顿了一下,她开口:
“雅兮,若是宗门的人回不去的话,你可知,三位大长老,定会派人过来的。”
她的话有些冷了,却一针见血。
小师妹嘴角间的笑容恍惚消失了。
气氛陡然变得凝固。
清鸢不知自己该不该说出这句话。
或许,她太仓促了。
但她们师姐妹肌肤之间的温度却没有冷下去。
水珠从缝隙中滴落,发出清晰的声音,在浴桶里面缓缓晕开。
小师妹低着脑袋,看不到她的样子。
对方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身子挨着的很紧。
双手也从腰间处抱住她。
紧了一些,又紧了一些。
她们一时就沉默着,或许要到热水慢慢变凉。
洗完澡后,小师妹一言不发。
清鸢检查了外面的结界,关紧屋门。
屋子里面的水雾都已经散开了。
凉风从窗子间吹进来,窗前的烛光在轻轻摇曳。
清鸢躺在床上,她的身子在外面,双眼望着木质的天花板。
小师妹躺在里面,依旧抱着她的腰。
整个身子贴的没有任何距离,像是害怕她消失似的。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小师妹才在睡觉前说出了话:
“姐姐,你都知道了,可雅兮…雅兮,绝对不会放姐姐走的!”
她的语气仿佛隐藏着很强大的力量。
是肯定,是绝对。
是不容置疑。
清鸢察觉到自己的心在异样的跳动着。
她没有开口去问,只是将小师妹抱住,用手抚摸着对方的秀发,安慰着这丫头这个深沉的夜里睡下去。
灯熄灭了,风也停了。
小师妹在她的怀里渐渐熟睡。
清鸢看着对方双眸紧闭,睡的样子很安心,也很幸福。
她们师姐妹共同在一起同居了百天多的日子。
清鸢内心里始终相信着小师妹。
只是今夜发生和看到的事情,也让她在内心中无法忽视。
宗门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和小师妹外逃之事,应该早就被发现才对,可为何宗门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帮助她们外逃的师父又究竟怎么样了?
在烦乱的沉思中。
她忽然想起了下山的那天夜里,师傅的身影就站在一轮冷月下的台阶处远送她们离去。
转身看去,师傅一身白裙,孤身站在那里,却比天上的月光还要冷。
对方那双桃花眼中所呈现出的神色,更是令她至今都忘不了。
师傅在那时,像是在对她说:
不要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