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仅仅从搜索到的资料来参考,苏联人在真心认可舰娘们的人权,这件事情之上,不是从政策与法律上讲,而是从人们心中来看待,属实做的很不错,真正的平等,从来不是在法律上规定的,而是发自人们内心的认同,这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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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之前承诺的一样,在我拿到用于公开活动的身份后,对我的软禁便立即撤销了。现在我是生于列宁格勒基洛夫斯基区(Кировский)名叫玛露莎·基洛夫斯卡娅(Малуша·Кировская)的俄罗斯族苏联公民,在孤儿院长大,自小品学兼优,还有一份列宁格勒理工大学的学籍——这样转入炮兵/学院会方便得多。
除了以“纪念基洛夫同志”的理由报上去的姓氏之外,这倒完完全全是个女孩的名字。不过我对性别上的转变不怎么在乎,毕竟,一个人的价值并不需要通过婚姻或者生育来实现,那只是多彩人生的一个添头而非主线。
让我感到十分惊讶的是列宁格勒NKVD的爽快态度。说给现金就给现金,数额高达一个月400卢布,和技术工人的工资一个水平,但工人要养家,我只有一个人花;说允许我继续借住招待所就真给免费住,早晚餐还按之前的标准按时按量的供应;说解除监视就真解除,没有盯梢,也没有区别于普通公民的行动限制。
当然,定期报道是少不了的,我得跟别尔科夫上尉报告我近期的行动线路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他有时也会问我几个问题,大多是和国际政治或是马列著作相关的,大概是在关注我的思想动态吧。
今天是5月2日,国际劳动节假期的最后一天,趁着天气晴朗,我打算久违的享受一次野餐。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但列宁格勒的天气到4月才回暖,在那之前之前根本就是冬天,坐在枯草地上吹湿冷海风的想法多少沾点大病。
为这一次野餐我算是做足了准备。这几个月,除了每个工作日坐有轨电车往返图书馆外,就是在周末去各个公园散步给野餐踩点,以及去国营商场买东西,有的时候刚好遇见想要的东西售罄了,就只好跑别的商店或者下次再来。
耶拉金岛,正式一点则称为“中央文化休闲公园”,向来是列宁格勒本地人休闲娱乐的好去处。经过之前的考察,我也相中了公园里的一块背靠林地的小山坡,能看到公园的湖面。
大约下午一点,我拎着午餐篮来到了公园,发现前来野餐的人比我想象中多得多,且都三五成群,不是父母拉着小孩来家庭聚餐,就是几位青年男女一起联谊聚会。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但来都来了,还是满足一下自己的愿望好了。
我沿着小路穿过树林,来到选定的野餐地,却十分懊恼的发现那里已经被占领了:一位和我一样戴着报童帽、穿着羊毛衫的男青年做在草地上,右手拿着全麦面包,蘸着左手上的鱼罐头吃得十分起劲。同样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却显得十分自在。
不是,哥们,你这样让我感觉很不平衡好吗,为什么你能这么心安理得啊。
他又啃下一口面包,四处张望着,不经意的和我对上了眼。
“那边的小姑娘!”他对我挥了挥手,“您也一个人吗?”
“关您什么事!”我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我缺一个朋友一起野餐,您也缺一个,咱们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说谁没朋友呢?我朋友还没来而已。”
“抱歉抱歉,我说话不过脑子。”他憨笑一下,“其实我本来也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的,但他要去陪女朋友,所以爽约了。”
“真是悲伤的故事,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同意和你一起吃饭?”
“咱们凑一块互通有无嘛,菜品总比一个人吃要丰富多了对吧?”
“哟,这么好心,您真没点别的目的?”
“我以共青团员的身份发誓,我真没什么非分之想,就想找人分享吃的,再一起聊聊天。”
我瞪着眼睛,用沉默回应他。僵持十几秒,他突然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馋您篮子里的炖牛肉罐头。”说完这话,他还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出于这个单纯的目的,可以赏脸一起吃顿饭吗?”
我勒个社交牛*症啊,他是怎么做到被这么怼还保持热情的,服了他了。
“......行吧,您怎么称呼?”
“我叫瓦西里·伊万诺维奇·科兹洛夫,您想怎么称呼我都行。”
“好的科兹洛夫先生,请您称我为基洛夫斯卡娅,谢谢配合。”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他铺好的野餐布。以为我没带吗?哼,我有自己的。我径直走到他的野餐布旁边,想象自己呼啦一下吧野餐布抖开把这位自来熟先生的餐具吹飞的场景......算了,都答应一起吃了,还是不要那么不给面子。
他先坐回了野餐布上,我则在离他大约半个身位的地方坐下。他将自己带的东西拿出来摆好,两个沙拉罐头、一个番茄鱼罐头、一块报纸包着的全麦面包,还有一大瓶格瓦斯和两个玻璃杯。看来他说朋友爽约这件事还是有不少可信度的。
我也从我的篮子里拿出我带的美食:“医生”牌香肠,炖牛肉罐头和炼乳罐头、吸油纸包着的切片白面包、阿伯朗·杜尔索产的香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能压他一头。然而他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高高兴兴地将另一份食物分给了我,然后理所应当地也从我这边分走了一半。
“喂,科兹洛夫,”我忍不住问他,“您来野餐不多带点好吃的吗?”
“我带的东西都挺好吃啊,只是您带的更好才让它们显得一般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划开罐头嘬了口肉汤,“您这么在意食物的价值干什么?”
遭了,攀比的小心思要被发现了,得赶紧找补一下。
“节日野餐这么隆重的活动,当然应该配上最好的食物啊。”
“我倒不觉得。野餐不就是为了吃得开心吗?一顿开心的午饭有很多种构成方式,”他比划了一下,“比如和要好的朋友、或者十分聊得来的人一起,这对心情的帮助比昂贵或者精致的食物要大得多。”
我突然有一种在气度上被打败了的感觉,缩了缩脑袋,但旋即注意到另一方面:
“不对,您就是想从我这白拿好东西吧?差点给我绕进去了!”
“哈哈哈哈哈,交易已经达成,现在后悔已经晚咯——”他眉飞色舞的扒拉着肉罐头,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溅了两粒豌豆出来。
面前青年的身影好像带上了其他人的影子,似乎我也有过这样的好友,一起撸串、共享零食、互相挖坑打趣儿,他们......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您怎么了?一脸恍惚的样子。”
“没什么,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我又拿出一罐被称为“图桑卡”的牛肉罐头,与之前被他拿去一罐的豌豆炖肉不同,这份罐头里只有纯粹的炖肉。他似乎没料到我还能拿出更好的东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稍显懊悔的表情。不过他的心情调节速度相当之快,没过两秒便接着大吃特吃,简直和我那些好大儿一个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没了义父会做什么反应。
“吃差不多了?”听到勺子刮擦罐头底的声音,我看向嘴角沾着肉汤的青年。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眼睛不住地往我手里的新关头上瞟。
我将被他扫荡一空的罐头盒接过,又往里面加了半份图桑卡罐头:“诺,分你一份。”
他惊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罐头盒:“哇塞,你人这么好?”
“你就吃吧,”我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撑不死你,哼。”
又吃了几口,我感到稍微有些腻,转而从篮子里摸出一瓶香槟。
香槟,和鱼子酱一样,是斯大林同志力推的廉价生活消费品,在各个国营商店里皆有售卖。穿越之前我并不喜欢喝酒,主要是怕耽误事,但既然现在喝不醉了,那我自然是要多喝两口,也算弥补一下过去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生活。
将铁丝转松,拇指紧压着酒塞转动瓶身,略微倾斜,等“呲”的一声响起,便可将瓶塞取下而不用担心酒液喷出。清冽而香甜的酒液入口,加上不断在口腔中炸裂的气泡,和过去喝冰镇肥宅快乐水的感觉相差无几。嗯,就连鼻子里往外蹿气泡这点也差不多。
“香槟酒?给我也来一份呗。”
“篮子里还有,自己去拿。”
他于是自己开了一瓶,和我第一次开香槟时一样,瓶塞砰的一下飞出老远,连带着将半瓶酒都喷了出去。看着他被酒液浸湿的双手和发懵的脸,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已经是非常委婉的说法了,确切的说,我现在就跟狂笑的表情包似的,捂着肚子笑的停不下来。
等到他擦干了手和酒瓶,开始一口一口谨慎地品尝时,我才止住了笑,问道:“你以前没喝过酒吗?香槟要慢慢开的。”
他意外的沉默了一会:“......确实没怎么喝过。”
哦?不喝酒的俄罗斯人,少见啊。我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盯着他的侧脸,直到他交代缘由。
“我父亲有时喝多了会发酒疯,见过他那种样子后,我从小到大就没主动碰过酒。现在的话,学校对酒水管得严,也禁止强行给人灌酒,所以依然不怎么喝。”
“管得严?不应该呀,联谊的时候不都敞开了喝吗,你上的哪个大学?”
“某所军校,恕不透露。”
“啊,行吧......”知道他在这方面不想多说,我便主动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喜欢看杂志吗?”
“嗯,我订阅了好几个。”
“都是哪些?也许我们有看一样的呢。”
......
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爱好,夹杂着一些拌嘴,我多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呢?恍然之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离我变成船精已经过去一年半的时间了。
离1941年6月22日还有5年稍多的时间,这个日子仿佛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我不能不为它担忧,却又不太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等等,我面前不就有一个可以咨询的人吗?问问当下的苏联青年是怎么看的吧。
“科兹洛夫,你说过你是在军校上学对吧?”
“是的,怎么了?”他肉眼可见的警惕起来,看来他们学校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我过段时间也要去军校,但我对之后该怎么办没啥概念,你能跟我说说嘛?”
“你去军校?”他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打量着我,“你这身板,当真?”
“真的,你别不信啊,考试我肯定能过的,体检也不是问题。”
“那你要去哪个专业啊?”
“炮兵,但具体哪所学校还没定下来。”
“哦,那你就是我未来的同事了。”他含蓄地笑了笑,“所以你想问些什么?具体一点。”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踌躇两下,还是决定有话直说了:“如果几年之后,我国会和德国发生一次规模和惨烈程度都空前的军事冲突,我现在该做些什么才好呢?”
“与德国的全面战争?”他挑了挑眉,“当然,这是免不了的。可这与现在的你我有什么干系?”
这明明是会毁灭无数人的家乡、极大可能也夺去我们生命的灾难,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瞪大眼睛望着他。
“奥斯特洛夫斯基同志说过,人应当赶紧地、充分地生活,因为意外的疾病或悲惨的事故随时都可以突然结束他的生命。”他用一种背诵名人名言的语调说着,而后微笑起来,“对一个人来说,战争与这二点意外其实并无区别,都是为生命划上休止符,但在这一点到来之前,人的生命应该怎样度过却是由他自己决定的。”
“你说,他是要为可知或不可知的灾难担惊受怕,还是在可知的当下尽己所能地创造生活呢?”
我正掂量着他的话语,科兹洛夫却又吃了两口罐头,而后打了个饱嗝,将严肃的气氛毁得一干二净。他嘿嘿一笑,转头收拾起东西。
“酒足饭饱,该回去咯。”
收拾完餐具,他一个转身跨上自行车,向我挥手道别:“再见!很高兴能和你一起用餐!”
我也挥手送别,目送着他绕过小树林,消失在视线中。我刚开始还觉得他搭话是不怀好意的来着,现在看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啊啊,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