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车轮滚滚、船身摇晃与机翼呼啸间悄然流逝,约莫十几个小时转瞬即逝,其间辗转换乘,人也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待终于驾车驶入一座陌生城市,车窗外异域风情扑面而来,建筑风格独具特色,带着几分古朴与粗粝,与记忆中熟悉的景致截然不同,加之空气中弥漫的别样湿度与冷暖交织的气息,我心底暗自揣测,这儿大概率是境外之地,或许便是那传闻中的什卡半岛。
车子缓缓在一处公寓前停下,那公寓看上去毫不起眼,墙体斑驳褪色,似是被岁月狠狠啃噬过,透着一股子陈旧与破败。
“这位是我表弟,”张续恩满脸堆笑,操着一口流利的当地话,熟稔地和公寓门前站着的女人攀谈起来,那女人身形圆润,脸上笑意盈盈,瞧着便是个热心肠,“最近学校放假,闹着要出来游玩散心,我便想着带他来这儿瞅瞅,体验体验生活。”
“哎呀呀,可算盼到你们啦,许久不见咯!”女人热情地应和着,眼睛笑成了弯弯月牙,“我来帮你们收拾收拾行李呗,也好让你们早些安顿下来。”
“不用不用,太麻烦您啦,太太!”张续恩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满是歉意与坚决,“您瞧,我们这工作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抽空来一趟,哪能再劳您费心呐。喂,你们快下车吧。”说着,他侧身朝车内招呼道。
“瞧瞧,多和谐的一家子呀。”房东太太看着我们,脸上洋溢着姨母般的慈爱笑容,眼神里满是欢喜与善意。
我强撑着混沌困乏的脑袋,拖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下了车,这一路舟车劳顿,神经又始终紧绷,压根没合过眼,周遭一切都像蒙着一层薄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恍惚间只觉似在梦游。迷迷糊糊跟着上到二楼,原以为只是寻常的小单间,没成想推开门,才惊觉整个二楼竟都是我们的落脚处。屋内,一人正襟危坐于沙发上,紧盯着电视屏幕,新闻播报声嗡嗡作响,他身形硬朗,脸部线条冷峻,犹如刀刻,眉头微皱,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看便是历经风雨、久浸严苛训练的主儿。
“奥克斯,人我是带过来了,可这小子像是脑子糊涂了,尽说些失忆的胡话,你说这事儿闹的!”张续恩一进门,就扯着嗓子抱怨起来,满脸的无奈与懊恼,边说边把帽子狠狠甩在桌上,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直挠得头发乱蓬蓬的。
“哼,你俩这一闹,可好咯,职业生涯全砸手里不说,还顺带把我也拖下了这趟浑水。”奥克斯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抬手指向电视,按下播放键,画面上立马跳出我们被通缉的影像,照片上的我们神色冷峻,又带着几分狼狈,下方赫赫然滚动着触目惊心的“叛国者”字样。“瞧瞧,这下可都成名人了,家喻户晓呐。”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抬手拍了两下,那掌声在寂静屋内显得格外刺耳,满是自嘲与无奈。
“能不出名吗?”斯沃苦着脸,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长叹一口气,“这下算是彻底回不去了,往后的日子可咋整啊?真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咯。”
“喂,之前行动余下的资金,还剩多少啊?总不能喝西北风吧?”斯沃眼巴巴地望向众人,眼里满是焦虑,搓着手,身子前倾,试图从大家脸上寻得一丝希望。
“你还指望那仨瓜俩枣呢?”张续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道,“当这是度假呢,还想着舒舒服服歇几天,再乐滋滋回去上班?别做梦了!那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咋办呐?奥克斯,你千辛万苦让我们把这小子弄来,他到底有啥用啊?”斯沃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奥克斯跟前,瞪大了眼,手指用力戳着空气,“别是故意整我们,想让我们饿死在这儿吧?你倒是吱个声啊!”
“续恩,消消气,别这么冲动。”秋蝉赶忙上前,伸手轻拍张续恩的肩膀,柔声劝解道,“陈木怎么说也和我们共事了一年多,他最接近特洛伊。”
“我也知道这个理儿,秋蝉。”张续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可眉头依旧紧锁,“但眼下最要命的,就是钱呐!你说说,就那几万块,咱九个人,能撑几天呐?这日子可咋过?”
“咳咳,都别吵吵了,烦死个人!”奥克斯不耐烦地挥挥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满脸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还不至于蠢到这步田地,早有打算。”
“哦?你有啥办法?”张续恩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像只饿狼盯着猎物般,紧紧盯着奥克斯。
“之前执行任务时,我从行动资金里,这儿抠一点,那儿挪一点,攒了笔小钱,存放在瓦德公国的瓦德联合联和银行,本想着以备不时之需,谁能料到如今这局面。”奥克斯双手抱胸,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透着几分狡黠与无奈,“现在嘛,难题就在于,咱们顶着这北安的通缉令,怎么把钱弄到手。”
“这倒也不是啥登天难事,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张续恩耸耸肩,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权当是热热身,活动下筋骨咯。”
“你带上陈木一起去。”奥克斯抬手指向我,目光深邃,似有深意,“正好让他也找回点状态,熟悉熟悉业务。秋蝉,你稍后给陈木讲讲他的基本情况,别一股脑全倒出来,留个心眼儿。”
“来吧,陈木。”秋蝉冲我招招手,声音温柔得如同山间清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不由自主地跟她进了房间。
“我这脑袋,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一进屋,我就忍不住倾诉起来,双手揪着头发,满脸痛苦与迷茫,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只困兽,“我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些日子像被迷雾笼罩,稀里糊涂就被关了起来,又莫名其妙被救出来。为啥被关?为啥我摆弄枪械那么顺手,跟与生俱来的本能似的?而且,我一到新地方,就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眼睛像自带扫描仪,把环境摸得透透的,还能迅速琢磨出逃生路线。就像刚才进这屋,我一眼就看出奥克斯不简单,那身板、那气场,铁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你大腿内侧藏着把点二二口径手枪,内衣里还掖着几发子弹,我真不是故意窥探,纯粹是本能反应,控制都控制不住。”
听到这儿,秋蝉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轻咳一声,别过头去,“嗯,没关系的,你继续说。”
“昨晚更是邪门,那距离,我轻轻松松就跳上车,跟玩儿似的。还能根据气候、建筑样式,像个经验老到的探险家,大致猜出这儿的地理位置。跑个600米,气都不带喘,手稳得很,一点不抖。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啥我能这样,我到底是谁?为啥叫陈木?这又是啥地方?”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颤抖,眼眶泛红,双手无助地挥舞着。
“这个嘛,现在确实没法跟你兜底。”秋蝉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我在床边坐下,目光诚挚地看着我,“陈木,你听好了,你是国情局的特别探员,实打实和我们共事了一年多。你被关,是因为特洛伊,她是我们上司,也是背后捅刀子的那个人,把我们害惨咯。”
刚提到“特洛伊”这名字,我的脑袋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剧痛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钢针在脑内搅动,一些模糊零碎的影像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等等,特洛伊,我好像有点印象,模样挺奇特,乍一看像人,可头顶竖着一对狼耳,看着还挺……合我眼缘的,其他的,就模模糊糊,记不太清了。”我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努力在混沌记忆里扒拉着那点残余印象。
“你居然还记得,看来她在你这儿印象不浅呐。”秋蝉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
“没啥,就一点影子罢了,说不定是错觉。”我故作镇定,挥挥手,试图驱散心头那缕莫名的紧张。
“我们怀疑她和万和会勾结,在国情局内部安插了眼线。之前我们部队在巴里特执行任务,本是绝密行动,谁料被万和会提前知晓,设下埋伏,先锋部队惨遭全歼,那场面,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特洛伊是那次行动的策划者,按道理,情报封锁得严严实实,可万和会就像有顺风耳、千里眼,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掌握了好多我们都不清楚的情报,明显是有人故意泄密。我们现在被通缉,也是她在背后捣鬼,可手头没实打实的证据,只能干着急。眼下,唯一出路就是扳倒她,揪出她和万和会勾结的铁证。你以前和她走得近,接触频繁,我们冒险救你,就是指望从你这儿挖出更多线索。你这一路折腾,累坏了吧,先歇着,明天还得和张续恩跑一趟银行,取钱这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秋蝉边说,边帮我掖好被子,眼神温柔得像春日暖阳,满是关切,拍拍我的肩,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我身心俱疲,像散了架的木偶,瘫倒在床上。
次日清晨,我和张续恩简单拾掇一番,怀揣着忐忑与决然,驾车奔赴瓦德公国。一路上,风驰电掣,西部诸国疆域袖珍,国界如同虚设,轻松跨越,不消几个小时,便抵达目的地。稍作喘息整顿,我们径直走向银行。
那银行巍峨耸立,庄严肃穆,似一座坚不可摧的金融堡垒。张续恩神色镇定,熟门熟路地按照前台指引,稳稳写下账号密码,随后步入专属电梯,电梯急速下沉,直抵地下十层。幽深得让人胆寒的廊道尽头,一扇厚重金属门拦住去路,指纹识别仪闪烁着冰冷蓝光,张续恩上前,沉稳地按下指纹,“滴”的一声,门缓缓开启,似巨兽张开大口。银行工作人员从中捧出便携式保险箱,打开箱盖,护照若干、杂物几样、小巧间谍相机映入眼帘,那相机巴掌大小,却暗藏乾坤,一卷胶卷能拍50张高清照片,再往下,满满一箱钞票,灿灿的。“好家伙,平日里没少捞啊。”张续恩咂咂嘴,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苦笑,冲我使个眼色,示意我打开身旁的黑色包,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装进去。
刚踏出银行大门,没走几步,我就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隐隐有种被窥探的不适感,悄声对张续恩说:“有人在跟着我们。”张续恩目光一凛,扫视四周,神色依旧镇定,压低声音道:“前面是罗西亚联邦的领事馆,他们在里头没管辖权,先进去避避风头。”说罢,我们佯装若无其事,大步流星走向领事馆,临到门口,迅速掏出两本护照,顺利进入。我瞥了眼护照上的名字,照片是我的,名字却变成了康佳,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形势愈发复杂了。
进了领事馆,才发现这儿到处是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保安人员来回巡逻,气氛剑拔弩张,透着一股子肃杀,显然也不是什么安全港湾。
“喂喂,别动别动!”突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冲我们大吼一声,如雷贯耳,几步跨到跟前,迅速掏出手铐,“站着原地不动,举起手来!”那手铐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张续恩冲我使个眼色,我俩缓缓举起手,紧接着,几个安保人员如恶狼扑食般围上来,准备将我们缉拿归案。周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面露惊惶。
“动手!”张续恩瞅准时机,猛地一声暴喝,声若洪钟。我像是被触发的弹簧,本能反应瞬间启动,左手如钳子般扭住离我最近安保的手臂,用力一拧,他“哎哟”一声惨叫,我趁势右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下巴上,紧接着一个锁喉,干净利落地将他撂翻在地,顺势夺下他腰间配枪。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间,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枪已在我手中。刹那间,大厅里乱作一团,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趁现在跑,还愣着干啥!”张续恩边喊边冲向楼梯,我紧跟其后,刚跑到二楼,一个保安莽撞地迎面冲来,和我撞个满怀,我借着冲劲,一个侧身,脚下使绊,手上用力一推,将他撂倒,顺手扯下他腰间对讲机,眼疾手快撕下墙上一张平面图,边跑边看,寻找紧急出口。跑到一处拐角,我把夺来的枪往垃圾桶一扔,“哐当”一声,试图销毁证据。可还没等喘口气,身后警报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嘟嘟嘟”响彻整个领事馆。使馆里的驻军们纷纷拿起枪冲了出来。
“A小组走后面备用楼梯往上搜,B小组准备……”张续恩听着对讲机里的指令,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打趣道:“咱这是和旧日盟友彻底闹掰咯。”
“目标可能使用无线电监听,切换成代码,快快快,继续往上搜!”对讲机里声音急促,透着紧张与威严。
“来了,他们要追上来了,快快快!”我边跑边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前一扇门怎么推都推不开,急得我直跺脚,“妈的,这门咋回事!”转头看向旁边那扇,“就它了,快!”
最后,我们合力撞开那扇门,却发现来到一处天台,天台边缘,一个备用爬梯摇摇欲坠,铁锈斑驳,像是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这个了。”张续恩咬咬牙,率先爬上去,我紧随其后。可爬到中途,爬梯“咔嚓”一声,突然断裂,我心一沉,身体急速下坠,好在下落距离不长,摔在地上,除了擦伤几处,并无大碍。
在国情局办公楼内,亨特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放光,像只发现猎物的猎犬,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嚷嚷着:“可算有这几个叛乱分子的消息了,消失了这么多天,可让我好找!”
“我跟进了航班、火车、医院、旅馆,谁查到地址了?到底在哪条街?”技术人员们在电脑上纷纷的查找着线索。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一个年轻探员跳起来喊道,手指着屏幕,“这是40分钟前的画面,瓦德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两名背着黑色袋子的男子,今天他们还闯进了我们的盟国罗西亚联邦的大使馆,大闹了一场,把好几个保安都打进了医院,简直无法无天!”
“哼,还是老样子,他们就爱这么折腾。”特洛伊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动了动耳朵,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与不屑。
“你还真是淡定啊,你那些手下现在可把天都捅破了!”亨特气得满脸通红,冲到特洛伊跟前,指着她鼻子吼道。
“来来来,呼叫全体,呼叫全体,现在立刻马上激活所有人,所有人同时激活,听明白了没有?”亨特霍然起身,双手用力一拍,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把他们两个绳之以法,一个都别放过!”
“快点吧,大家行动起来吧!”特洛伊边说边理了理头发,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眼神里透着必杀的决心。
“数据在更新中,正在调动,我们目前在西部的全部外勤探员全部激活。”工作人员汇报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红点闪烁,显示着探员们的行动轨迹。
“这下可真是添加了几个国事纠纷恩苦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看着我,“不过,起码钱拿到了,不是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