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记忆是是会受到影响而产生改变的。
“当轿车彼此相碰撞的时候,其车速有多高?当轿车彼此相撞毁的时候呢?
美国的认知心理学家伊丽莎白·洛夫特斯(Elizabeth Fishman Loftus)给她的学生们放映了一部记录一次交通事故的短片。
随后,目击这一短片的一部分学生被问道:“当轿车彼此相碰撞(hit)的时候,其车速有多高?”
对另一些目击者的提问,碰撞一词则被换成了撞毁(smashed)、互撞(collided)、冲撞(bumpde)、顶(contacted)等词。
结果,在相同的“事实”下,目击者的估算受到了提问者措辞的影响。
以顶(contacted)这个词被提问的一组估算的车速为平均每小时 31.8公里,而以撞毁这个词被提问的一组估算的车速为平均每小时 40.8公里。
一周以后,洛夫特斯将这些学生重新带到实验室,向他们提出更多的问题,其中最值得一提的问题是“是否看到了破碎的玻璃。”
尽管实际上在影片中并没有这样的镜头,但,
30%以上的早先被以撞毁这个词被提问的学生声称自己看到了并不存在的碎玻璃,与之相较,被以碰撞这个词提问的学生有 16%声称自己看到了——这一份虚假的记忆。”
让人不得不会怀疑是否真的存在的泡泡从吉良的大脑中穿过,又飘向倒在地上的“蝙蝠”的脑海,
“正是基于这个理论与记忆的构成,我的Soft and Wet开发出了编写记忆的能力,尽管还是第一次在猫以外的生物上使用,但此刻也顾不了许多了。”
“Soft and Wet!夺走我刚刚编写的‘虚假记忆’,然后将它‘还’给这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家伙。”
再一次拿出怀表估算春日到达的时间,
“要说缺陷的话,可能就是一开始作为编写这段记忆的自己不知道我刚刚编写了什么吧。”
离春日能到的时间还早,吉良咧开了嘴巴,
“但我吉良极影是无敌的,Soft and Wet,将我编造的第一份记忆释放吧。”
几个泡泡凭空炸开,被夺走的东西回到吉良的大脑之中。
“本来的话,应该还要编写长门的记忆才对,可惜我的Soft & Wet无法离开我太远,而且春日也应该快到了。”
仿佛是在配合着吉良的语言一样,一阵平静的小曲响起,尽管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羽川但果然传来的声音是气喘吁吁的春日呢,那么语气就要再兴奋一点了,
“正躺在我的脚下呢,好的,马上把定位发过去。”
既然已经在长门的面前展现过了,就干脆点直接把她叫过来对一下吧。
“Soft and Wet,夺走这句话,”
如果只是将泡泡移动的话,这样的距离两个就够了。
三个从虚空中浮现的泡泡笔直的贴近在了一起——没错,正是利用火箭助推原理的传送。
“就是现在,释放吧Soft and Wet。”
......
“对对,一堆插了旗子的马跑出来,然后还有巫女跳舞。我就是去看这个。庙会前一天,跟那家伙住同一间旅馆。那个人看起来一脸愉快的样子,嗯,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幸福。只不过衣服脏了点。天气已经蛮冷了,他还穿开襟的衬衫,没有外套,底下穿着皱巴巴的灯芯绒裤,满脸傻笑。然后⋯⋯”
开襟配上灯芯绒?
“还带着这么大的铁箱子。”
匣子?
“然后他一直很小心翼翼地抱着。连庙会也带箱子去看。偶尔还会打开盖子,对箱子里面说‘看,是马喔’或‘巫女在跳舞了’之类的话。很奇怪对吧?就像是夜市的——”
伊佐间屋后来的话我都听不到了。明明他就在我眼前,却好像不断在远离。
带走加菜子的雨宫,在逃亡的最后到了岛根县。
没有换洗的衣物,身上的钱应该也用尽了。
到底是怎么去的。
而且——
由伊佐间屋的话听来,他果然还是成功获得了幸福。
他适应了环境。
伊佐间屋还在说。
“——啊,很好笑吧。实在太可笑了,我就问他那个箱子里放了什么,结果——”
我浮现不可能的想象。
想象匣中的加菜子还活着,带着日本人偶般美丽的脸庞,恰恰好收在匣子里,以铃声般清澈悦耳的声音说:
——呵。
然后对我微笑了。
“——结果他说:‘被您注意到了吗?’并打开箱子给我看,里面是——”
里面是——
“里面放了黑乎乎的像是鱼干的东西。”
......
少女翻过最后的书页,将书本合起装进背包里,泡泡精准的在女孩的周围破裂。
“长门同学,可以过来一下吗。”
“好。”
明明没有人在,还是用了那轻飘飘的语音回应了呢。
“长门同学,如果一会春日和羽川问起来了,可以请你就说是我们在林子中漫步时遇见了它,我趁其不备将银针扎向它,结果它用手臂挡了一下这样吗。”
她眨了眨眼睛,用几乎看不见移动的嘴唇回了什么。
“关于其他的东西,可以请你帮忙隐瞒吗。”
风声稍微小了一些。
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春日了。
再一次拿起怀表,嗯,时间应该还够,这样的话地上没有我吉良脚印这一漏洞也可以弥补了。也许春日不会发现,但面对羽川的话果然不可大意。
“长门同学,就有劳你先在这里看着它了。”
Soft and Wet,用泡泡把我撑起来吧!
出乎预料的难走,对于长门那种小体型的少女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些被丛林枝桠挡住视线与面部的道路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漫步的地方,用Soft and Wet稍稍修理一下好了。
Soft and Wet,把这些枝干移走到其他树上。
从吉良身体里冒出的泡泡包裹住了树枝的根部,简直就像是在进行嫁接一样,那些挡住吉良的树枝离奇的从一颗树上长到了另一颗树上,而且原来的树上甚至看不见一丝的痕迹,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了。
但眼下却还有更加令人在意的事情,
“蝙蝠!那只吸血鬼怎么变成了一只除了大的出奇以外货真价实的蝙蝠!”
就连吉良也陷入震惊之中了,那原本躺在地上的吸血鬼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一只巨大的蝙蝠了。尽管在昏暗的夜光中呈现着人形的蝙蝠确实容易被误解为吸血鬼,但是,以吉良的观察能力怎么可能认错,
“臼齿很小,上犬齿大且呈刀状略带三角形,脸部中间的鼻部有一片顶端呈“U”字形沟的肉垫,三角形的尖耳朵,没有外露的尾巴,拇指极长而强,后肢强大有力,在前后肢和指尖之间有宽大的翼膜相连,毛色呈暗棕色。这是完完全全宛如标本一样的原型,是吸血蝙蝠啊。”
替身攻击,一定是替身攻击,是长门吗,要战吗,就现在,在这里?
不对,冷静下来,吉良,就这么顺势把蝙蝠当作是吸血鬼也不错,说到底,把吸血鬼交给春日也不过是不得已的妥协。
而且还不能确定这是否是长门做的,是否和我同样有着那个。
不对,那是什么眼神,简直就像是在观看动物园里的长颈鹿般打量着我。
Soft and Wet!
等等,视线没有发生变化,就算是让Soft and Wet挡在我的面前长门的视线依旧在我的身上,她也看不见吗。
嘴唇有着一些轻微的移动,想要说些什么吗。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是关于凉宫春日!”
她挺直了背脊,姿势优雅地正立着。
“还有我。”
她停顿了一下。
“什么?”
和凉宫有什么关系,她在我面前暴露这样的能力是因为凉宫?不想让她知道吸血鬼的存在?
这时,长门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
这还是自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出现这样的表情。不过,她脸上的情绪起伏仅是几毫米单位的差异,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我无法用言语完整地表达,而且在资讯的传达上或许会有些差错,但还是请你先听一下。”
“凉宫春日和你我一样都不是普通人。”
如果是说性格的话,这是谁都可以看见的事情,但很明显在我与长门相继展现超越常理的事实面前,
“我并不是指性格上的普通差异,而是纯粹指字面上的意思。她跟我都是像你一样的不寻常的存在。”
难道凉宫那家伙也有超能力,这是什么三流作家写着的四流小说,明明在我高中以前想要寻找都找不到。
“由统治这个银河系的资讯统合思念体,制作出来与有机生命体接触用的联系装置外星人,就是我。
我的工作就是观察凉宫春日,将得到的资讯上传给资讯统合思念体。
打从我出生这三年来都一直这样度过。这三年里,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不确定因素,非常地稳定。可是,最近却发现凉宫春日身边出现了许多不容忽视的异常因子——那就是你。
所谓的资讯统合思念体就是——在银河系,甚至是全宇宙如此广大的资讯大海里,存在着许多没有肉体的超高知性资讯生命体。
它们最初是以资讯的形态诞生,然后各种资讯相互结合后会产生意识,最后再靠撷取其他资讯进化。
没有实体,只能以资讯形态存在的它们,就算用最先进的光学检验方式,也完全无法观测出来。几乎和宇宙同时诞生的它们,随着宇宙的膨胀而扩大,相对的资讯网也逐渐宽广、巨大化。
对于最早在地球,不,应该说太阳系形成前的远古时代,便熟知全宇宙的他们来说,这颗位于银河系边境的星球根本没什么特别。因为存在着有机生命体的星球,除了这里以外还有很多,数也数不清。
不过,随着这颗第三行星上进化成功的两足动物,萌发了名为知性的思索能力后,目前栖息在行星上的生命体使这颗被称为地球的酸性行星变得日益重要。
因为长期以来,我们都认为无法在资讯收集和传达能力有限的有机生命体身上发现知性。”
长门有希一脸认真地说着。
“统合思念体对生活在地球上的各式各样生命体非常感兴趣。它认为说不定能藉着观察,来解开自身身陷的自律进化的闭塞状态。
人类和从发生阶段就以完全形态存在的资讯生命体不同,先以不完全有机生命体诞生,然后急速自律进化,大量增加既有的资讯,同时创造新的资讯并进行加工、储存。
存在于宇宙各地的有机生命体拥有意识是非常普遍的,不过只有地球人持续进化到拥有高度知性。因此,对这点非常在意的资讯统合思念体,便持续观测地球人。
三年前,我们发现行星表面出现了不同于其他人类的异常亮点,从弓状列岛某一区域所喷射出来的资讯火花,瞬间覆盖了整颗行星,并朝行星外的空间扩散。而中心点就是凉宫春日。
我们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就连资讯生命体也无法分析出其中的涵义,只能把那当成是单纯的废物资讯而已。
更重要的是,在理应只能撷取有限资讯的地球人中,只发现凉宫春日一人会产生资讯奔流的状况。
从凉宫春日身上产生的资讯奔流之后仍间揭性持续,无规律可循。而且,凉宫春日自己也没察觉到这件事。
这三年来,我从各种角度针对凉宫春日这个个体进行调查,但直到现在还是无法掌握她的确实身份。同时,有部分的资讯统合思念体已经认定她是资讯生命体自律进化的关键,持续在对凉宫春日进行解析。
身为资讯生命体的他们因为没有语言能力,所以无法与有机生命体直接接触。但如果不借语言,根本无法与人类沟通。所以资讯统合思念体才创造我来担任他们与人类沟通、接触的桥梁。”
终于,长门结束了她那如同大学生水论文一般的长篇大论,她一年能说出这么多的话吗。
我保持沉默,在不确定她是否有着妄想症的情况下,而且她没有表现敌意的情况下,姑且把她说的当真的吧。
怎么可能啊喂。
“凉宫春日身上可能隐藏着自律进化的可能性,甚至拥有操纵周遭资讯环境的能力。而那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也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思考,吉良,给我思考起来,不要停止思考。
“我就直说了,我完全不相信你说的东西,暂且不提咨询作为生命体的可能性,仅仅是可以说日语能够交流的外星人出现在一光年内没有发现其他生命星球的地球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请相信我。”
长门用一种前所未见的认真表情望着我。
“能用语言传达的资讯实在有限。我只不过是资讯的末端,不过是个跟人类接触的有机外星人罢了。我实在无法将统合思念体的思考完全传达给你知道,希望你能谅解。”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我那十几年来为了了解发展自己能力而读过的物理书籍可以说有九成以上完全被你倾覆了。
而且,说到底,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确实很感激你将那只吸血鬼变成蝙蝠,但是——
我吉良极影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因为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你已经被凉宫春日挑中了。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能凭自己的意志以绝对资讯体的身份影响周遭环境。你之所以会被选中,正是你也无法逃开‘命运’的征兆。”
“不可能!”
“可能的。或许对凉宫春日而言,你是个重要的关键人物。你和凉宫春日都掌握着无限的可能性。”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长门有希的脸,
“统合思念体的意识大多认为,如果凉宫春日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价值与能力,铁定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危险,所以现阶段就只在一旁观察而已。”
咨询统合思念生命体?联系装置外星人?命运?凉宫春日?
“说实话,如果你直接把这些跟春日讲,她一定会高兴的找不着北。
就让我再强调一遍好了,我对你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我吉良极影只想着过平静的生活,我这个人别无奢求,只希望能够『心情很平静』地活下去。
『胜负』、『输赢』,是我最不喜欢和人计较的,至今为止也只有因为春日而打破过这一原则一次。
因为,那只会为自己弄来『麻烦』和『敌人』……我就是这么知足的人,这也是我的人生观。
和春日刚好相反,我不要剧烈的快乐……取而代之亦没有深刻的绝望……追求植物一样的人生,过着平静的生活,这才是我的目标……”
再一次把怀表从衬衫里拿出来,最多三分钟,不,还要更快,春日就会到达公园的门口,
“我保证不会把听到的告诉春日,作为替代,也请你不要干扰我平静的生活。”
“就算你告诉了她,相信她也不会重视的。”
的确有可能。
“资讯统合思念体安置在地球上的外星人不只我一个。统合思念体的意识打算积极行动,观测资讯的变动状态。
对凉宫而言,你是重要的关键人物,倘若危机逼近时,一定会找上你。”
那就恕我无法奉陪了。
我承认自己已经被春日缠上了,但目前的一切都还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除了今天晚上真的遇见了吸血鬼这一点让人意外,但现在这唯一可以彻底使我离开平稳生活的因素也被你解决了。
只要我保持平常人的作风,相比春日很快就会对我厌倦,以她曾经在初中时甩男友的速度,这注定不会太长。
长门只是低垂着双眼,表情又恢复平日的冷漠。
也许是我的错觉,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些寂寞。
...
这是怎么了?我,我吉良极影竟然会提心这个女孩?
看着她低下去的眼睛,我也不由得烦躁了起来,这种感觉好像是……
真是令人烦躁,这个女孩和我非亲非故,我会关心她。不!我只是担心,要是她因为这些和我作对的话我那未来平静的美好生活就没有了。
所以看到这个女孩显露出原本不存在的寂寞我才会觉得烦躁,应该是这个原因,我不该多想的。
要是我信了她的话,那长门有希岂不就是人类以外的生命体,也就是外星人了。
那可是凉宫春日与无数学者所日夜期盼、拚命追求的不可思议的东西啊!
想不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真是踏破铁鞋无妥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哈哈哈!哇,真像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