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苏长和捧腹大笑起来,“你果然很有趣呢阿沐。”
“各方面来说,我们都还挺像的。”
他这样说着,转过身扒拉起横在石阶上树枝,领着阿沐继续往深处走去。
“我先前也和你提到过,我是在这个小镇长大的。一直到后来,我的父母决定去外地工作了,我没得选择,只能跟他们一起离开。”
“人生总是这样吧,在很想做出某种决定的时候,自己却完全没有左右的能力。”
“事到如今,阿沐,我对于这样的事情已经习惯了。庆幸的是现在的我可以自己选择回到这里。”
“只不过对现在的我而言,这座小镇已经太过陌生了。我比你还要更像个外乡人。”
“总会慢慢熟悉起来的。”阿沐跟在苏长和身后,“对我而言是新的知识,对你而言更多应该只是回忆起来本就知道的事情吧。”
“嘛,你说的对。”苏长和用力将一棵被风吹断后拦在石阶上的枯木堆开,一条开阔而阴森的密林小路直通山顶。
“就像你说的,我好像确实回忆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了。”
道路上杂草丛生,但偶尔还能看到腐朽的木牌,显然在许久以前,人们还会来往于此。
“到这的风景就熟悉多了,我没有记错,我小时候来的就是这个地方。”
“这里通往哪里呢?。”阿沐回头看了看,自己和苏长和边走边聊了半个小时,此时距离最初相遇的地方已经有了近百米的海拔差,这样的半山腰上实则不像是人流拥挤的地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往上”苏长和双手合十,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应该就是一座神庙了。”
“神庙?”
“是的,这座小镇有着自己的传统。事实上像这样的海边小镇,大抵都是信仰海神的,是大海赐予了渔民以生存。”
“所以这上面是古时候人们祭祀海神的地方?”
“恰恰相反哦。其实故事也是我小时候从附近的老人家那里听来的,我自己也没有真正的爬上来过。对小孩子而言,这条路还是太难走了。”
“大海有着丰富的物产,它养育了海岸的人们,但同时,大海也会带来很多灾害,不管是台风,还是海啸,哪怕只是一次涨潮,对海岸的小镇而言,都可能是毁灭性的。”
“所以世界各地,越是靠近海岸的聚落,他们对海神便更是畏惧,在更封建的那些年代,甚至会出现活祭来祈求神明息怒的仪式。”
“嗯。这些我也有从书籍中看到过。”
“而我们的小镇,有着自己的独特之处,它虽然接邻着大海,但同时,它也背靠着这座山。”
“从很久很久以前,这座不算太高的山,就已经存在了。古人们称之为定山。就连这个小镇的名字其实也是来自这座小山。”
“很神奇吧,明明是海港小镇,结果镇名也好,港口也好,全都和大海没什么关系,而是跟着这座小山来的。”
“确实有些反差。”阿沐环顾了四周,这座山的陡度并不算高,如果道路修筑完全的话,不管是老人还是调皮的孩子,想要走到山顶祭拜神明都不算什么难事。
“在小镇的古籍里,就已经记载了不下十次的海灾。在没有预警,没有交通的年代,狂风巨浪是伴随着死亡同行的。”
“镇民们只能看着自己的家被海水吞没,自己也只能随着浪流苟延残喘。”
“但不知从哪次海灾开始,大家便发现,这座小山的山顶,是他们最后的避风港。”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这座山并不高,相比于台风助力下的百米巨浪,别说这座山了,就连现代文明修筑的堤坝也只是徒劳无功。”
“但神奇的事情在于,在这之前的近千年里,海水一次也没能拍打到山顶。”
“‘一定是神明在庇佑吧’,这样想的人越来越多。每次洪水袭来后,聚集在山顶的人们彼此倾诉着死里逃生的庆幸。”
“就这样,属于这座小镇的山神庙,随着海浪一次次越过红线,被一代代的镇民感谢并修缮着。”
“根据古籍里说的,山神庙建成后的数百年里,海洋再也没有发过怒。这座小镇的居民们得以能安居立业,但经历过灾害的人们也没有放松警惕,在那个年代,住的越是靠近山顶的,在小镇里便越是有话语权。”
“转眼间,几代人过去了,每当年轻人们快要忘记这庇护他们祖辈的山神时,愤怒的大海都会再次唤醒这片小港区的住民心中,那深深的恐惧。”
“因此这座山神庙千余年来,一直香火不绝。甚至修筑了一条能从主干道直通上来的石阶。”
“但现在看起来,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通行了。”阿沐顺手折断从一旁的灌木丛内伸出的长满细刺的枝干。
“是的。”苏长和的神情落寞了起来,“托科技发展的福,现在的人们已经不需要再像过去那般畏惧大海了。”
“不管是预警还好,防治也好。如今的海洋就像被人们驯服了一样,成为了向人们提供资源的衣食父母。”
“所以这里的山神也就因此被人们忘在脑后了。哪怕在过去的一千年里,这座小镇里世世代代的居民是如此的信仰着它。”
“所以,阿沐。”苏长和转过头认真的看着阿沐,“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夕阳的余晖透过密林洒在阿沐脸上,留下一片片的斑驳。
“我...我不确定。”
原本的阿沐或许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来到这个小镇后,见到的事情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
“是的,这也许才是正常的反应吧。”苏长和苦笑着转过头去。
“再往前一点,我们就快到了。”
二人沿着道路继续啊往前走去,在走过数阶庄严清冷的,约摸三四米宽的台阶后,随着微风拂起碎石子垒成的地面上的落叶,
一座古朴静谧的神庙跃然于二人眼前。
一棵不知已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木屹立在山神庙后,一道约成年人腰杆粗细的麻绳,绕着古树的主干缠了三四圈。在树木的顶端枝桠上,还能看见已经腐朽到褪色的数百道红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