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有种和以往不同的感受。有什么，被改变了吗。

　　我在睡衣外面随意披上一件衣服，走向由希的房间。轻轻打开房门，能看到拱起人形的被窝。

　　由希还在——还在赖床。

　　我走到床沿，看到了她平静的睡颜。就和之前每个早晨一样，她总是起不来床。

　　此刻，内心才真正有了一种安定感。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身上的变化，只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昨天也是，昨天的我令人感到陌生。但也是这样由希留了下来，所以……也不算太坏吧？

　　如果昨晚她默不作声地离开的话。如果今天开始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的话。

　　我现在一定连做什么的心情也没有吧。待在家里翘掉几天的课，直到老师把情况告诉父亲，然后回到之前麻木的状态。

　　有时会觉得死了也没关系，毕竟「杉山慧」在几乎所有人眼里，和死人并没多少区别。甚至父亲大概率会觉得少了个麻烦，继母的话应该会感到开心吧。

　　只是我没有特地寻死的理由，也不太喜欢疼痛。所以就继续懦弱地过着这样无聊的日子，过着不受待见的生活。

　　但现在，有些不同了。至于具体有什么不同，答案就是由希。

　　我觉得没办法放着她不管，因为她看起来又笨又单纯，而且外面对她来说还很危险，我是由于怜悯才继续——

　　不对吧。心中有个声音这样否定了。

　　——你是因为依赖上了她的依赖才对。

　　猝不及防的心声令我感到十分挫败。

　　原来被她依赖、被她信任、被她需要是这样的感觉。对此我已经无法剥舍。

　　我还以为、自己早就把软弱的一面，给彻底抛弃掉了。

　　由希还在睡觉，真能赖床啊。不想再去深思，反正那些事情、怎样都好了。

　　她这样静静的样子比平时要乖巧不少，呼吸平稳，脸颊两边带着点红晕，看起来睡得很香。

　　突然产生了逗弄她的念头。手指悄悄向她的脸颊伸去，犹豫了一会，结果只是轻轻整理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这样可真不像自己。胸口处略微泛起的温情，让我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由希」

　　小声念出的是她的名字。不去想其它，由希、就是由希。

　　由希在睡梦中略微张开了嘴巴，小幅度地开开合合。这个家伙，该不会梦到自己说话了吧，真是个笨蛋。

　　我听到自己轻笑的声音，有点太不自在。但这里没有其它人，所以不用在意现在的情景被谁看到了。

　　我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也很傻吧。

　　她小巧的唇瓣看上去很柔软。昨天、她就是用这个贴上了我的……

　　突然觉得脸颊燥热了起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悄离开了房间。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昨天的行为有些太亲密了。我这边在意得不行，由希看起来却和平时没有区别，总觉得有些介意。

　　还是说这对于她来讲很平常呢。唔，应该不会吧？

　　如果是真的……那我还是把她赶出去好了。

　　从今天开始，由希会在我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她会一直在这里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总之现在，我先做好两人份的便当吧。

　　今天去学校的路上没有碰到村上。到了学校，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都没有出现这个家伙的身影。

　　看来她是请假了啊，还真少见。

　　放课后，我有些犹豫是否要去她家稍微看她一眼。她只是请个假，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而且对方父母健在，虽然有个不太省心的妹妹，但显然是不缺关心的。

　　只是直接无视掉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结果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她家的书店门口附近徘徊了。

　　果然还是走掉更好吧。正当我这样想着，村上的母亲隔着玻璃门叫住了我。

　　「欸，这不是绫乃的朋友吗」

　　虽然想「她才不是我的朋友」这样反驳但显然很不合时宜，我有些尴尬地走进店门。

　　「听说村上请假了」

　　「是来看望绫乃的吗？真是交了个可爱的朋友啊」

　　女人温柔地笑着，不自在的感觉缓解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直接走人。

　　她把我领到了楼上的一个房间门前，然后敲了敲门。

　　「绫乃，有朋友来了哦」

　　「——欸？」

　　惊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一点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好了别闹了，快点给朋友开门喔」

　　「知道啦妈妈，你先出去啦——」

　　村上的母亲无奈地离开了，「好好相处」走之前这么和我说。

　　门打开了，开门的人却不是村上。

　　「是你？！」

　　那个小鬼瞪着我。原来「好好相处」是这个意思。

　　「好了，快闪开」

　　村上妹妹对着我做了个鬼脸，「啪」地把门关上了。随后房间里产生了一些争执的声音，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开门的人终于是村上。

　　「果然、还是很惊讶啊，杉山同学会来看望我什么的」

　　村上暧昧地笑着，说话多了很多鼻音。听到她这么讲，我稍微有些不爽。

　　「想什么，我是来嘲笑你的」

　　「好好——」

　　村上开门邀我进去，我只好顺势进了她的房间。其实没想做到这一步，只是想送完东西就离开的。

　　村上的房间整洁干净，主要是淡蓝色调，感觉很符合她的印象。不过房间里多了一个不太相称的东西。

　　那个小鬼躺在村上的床上瞪我。无视，无视。

　　说来奇怪，生病的是村上，她要凑什么热闹。穿着睡衣，不像是从学校回来。明明没有感冒，还挤占了姐姐的床位。

　　「路上顺便买的」

　　我把水果罐头摆在她的桌子上。村上看上去很开心。

　　「谢谢啦」

　　「只是回礼而已……上次的绘本」

　　「看来很喜欢呢」

　　「……随你怎么想」

　　村上高兴地笑着，和一旁嫉妒地磨牙的笨蛋对比鲜明，见此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卑鄙的快意。

　　「我走了」

　　「不继续坐一会吗」

　　「快滚快滚快滚！」

　　无视无视。

　　「绫花！」

　　「姐姐过分！明明我这么关心你！」

　　「你的关心就是和我挤床睡觉吗」

　　「只要姐姐把感冒传给我，姐姐的感冒不就会好了嘛！」

　　该说是天才还是笨蛋呢。

　　「真是的……只是你想和我一起睡觉的借口吧」

　　「唔……」

　　「快点起来啦绫花」

　　「不要」

　　「该拿你怎么好呢……」

　　感觉她们陷入了只有两人的氛围，自己显得有些多余。心里默念祝她好运，我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房间。

　　姐妹之间是这样的吗。感觉是自己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体会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