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的生活又持续了一个多月,阿沐已经几乎要忘记那个阴暗的男人,沉浸于学习各式各样的酒类文学。
小店依旧客人稀少,一天能有四五个客人对阿沐便已经是热闹的时候了,其中大部分还是阿叔时期便经常光顾的老客户。
这天门帘推开,一个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衣裳整洁,穿着一身灰色的风衣,头发也被打理的十分清爽。
阿沐连忙端正坐姿,迎接着来之不易的新主顾。
“好久不见了。小店长。”男人用低沉的声音问候道。
“好久不见?”阿沐愣了愣,“请问您是?”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男人的面貌,可自己来这儿也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平时除了看店就是去市集,也没认识太多人物啊。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让人寒心啊。”男人这样说着,苦涩的笑了笑。
“实在抱歉,但我实在不记得有和您见过面。”阿沐也站起了身。
“这样吧,给我来一份本地特产的清酒。”
“清酒?”阿沐惊讶的打量着男人,眼前陌生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那模糊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难道你是?”
“是的,好久未见了。你也不用对我用什么敬语,我姓苏,叫长和。”
“哦哦。”阿沐从展览架的一角掏出清酒放在柜台前,“你就叫我阿沐吧,我的家人和朋友都这么称呼我。”
“你和之前,变化的还真挺大啊。”阿沐不敢相信的上下打量着苏长和。
“镇上的人也这么说我。”苏长和从脸上挤出笑容,原本皮包骨似的双颊如今也有了两个浅浅的酒涡。
“看起来比之前健康多了,而且,你整个人的风格也变了许多。”阿沐又想起了那个刘海遮住双眼,声音像蚊子一样微弱的男人,眼前的苏长和面色已有了一些红润,虽然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怯懦和颓废感还如影随身,但从外表已经完全看不见过去的影子了
实在无法想象短短的一个月,竟能让一个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发生了一些事情吧,不过现在多少好转起来了。”这样说着,苏长和又恢复了过去的局促感,他转了转眼珠打量了下柜台。
“你这儿...有杯子吗?我请你喝一杯吧。”
二人坐在桌子的两侧,阿沐打开苏长和刚买的清酒,为二人各斟了一杯。
“味道出乎意料的有些刺激呢。”阿沐眯了眯眼,这段时间为了更了解各类酒,他时常会就着书开一杯样品验验口味,所以这短暂的数月里,他对酒的认知有了质的改变。
“我还以为,像这种比较小地方的城镇,流行的清酒,会是更平淡的那种。”
“是吧。”苏长和道,“我一开始也以为。”
“等我喝了之后,才认识到,或许这才是适合这个城镇的风味。”
“你知道吗,阿沐。”苏长和提起了酒杯。
“这座海边小镇,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对这种靠近海岸的地区而言,称得上是一份奇迹了。”
“确实。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阿沐与这座小镇唯一的牵绊便是家族群里那个放荡不羁的阿叔了。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在这个城镇生活过近十年,这算是我的故乡。”
“我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对这里的清酒赞不绝口,我一直想试一试,但是他警告我,如果我在成年前敢碰一次酒的话,他就会打断我的双腿。”
“真是严格的父亲呢。”阿沐认真的听着。
“是这样的,但他也是个好父亲。所以时隔多年,等我再回到这里,第一次喝上这里的清酒后,这份感觉才会让我无比珍惜。”
“只有这份与清酒并不相符的浓郁感,才配得上这座小镇浑厚的年代感啊。”
“只是可惜,随着时代发展,这里也越来越现代化,能证明这里的历史的东西也是越来越少了了。”
苏长和又品了一口酒,似乎是难得碰到阿沐这样愿意认真听他诉说的人,本有些紧张的他也逐渐放松起来。
“是的。”阿沐道,“不是你说的话,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个小镇有这么久的历史。”
“嗯,听口音的话,你应该是S城的人?”
“是的。”阿沐点点头。
“我也是。”苏长和苦笑道,“S城可是个大城市啊,非常豪华。阿沐你为什么会放弃那里,选择来这个乡下的偏远小镇呢。”
阿沐沉默着,拿起清酒一口饮尽。
“抱歉,我不该多问的。”苏长和带着歉意说道。
“没事,只不过这不是什么值得说起的事情。”阿沐说,“我不知该从何说起罢了。”
“你呢?你又是从哪来的。”
“其实我也是从S城过来的,所以某些程度,咱们...还是挺像的吧。”
“大城市,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还是太过压抑了。”苏长和拿起酒杯和阿沐碰了碰。
“我从高中开始就生活在S城,我刚到那里的时候,说实话我是很憧憬的。”
“相比于这里的质朴,大城市的那份繁华对我的冲击很大。我试着去融入那种十分光鲜亮丽的生活。”
“但,生活总是很不如人愿。”苏长和苦涩的笑了笑,又自顾自的说道。
“也许是因为我来自这样偏远的地区吧,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这阴沉的性格。我在高中的时候就交不到朋友。”
“不仅如此,还总是会有人找我的麻烦。不知道你明不明白,大抵就是青春期的男生,总是想通过一些抨击他人来让自己得到认可吧。”
“我这样的人,就成了他们最好的目标。”
“所以在高中的时候,我就想着早点长大就好了,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变好。”
“等我终于考上了自己心目中的大学,我觉得自己人生快要真正开始的时候。我得了一场病。”
“肺结核,在这个年代算不上绝症吧。”苏长和道,“不过怎么也算是一种传染病。”
“我在出租屋里熬过了一年,那份孤独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摧毁了我,只有定时的访医是我少有能和人沟通的时候。”
阿沐沉默的听着面前这个男人诉说自己过去的故事。他理解苏长和这般的人总是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而安慰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愿意倾诉时,认真的听完这一切。
“第二年,等我复学的时候,由于进度的落后,我被安排插入了小我一级的宿舍里。他们都是玩了一年多的好伙伴了,我的出现总是不合时宜。”
“虽然病已经痊愈了,但同学们还是或多或少的听到了风声,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我。”
“其实这样对我也好,相比于成群结伴,一个人生活也许更适合我。”
“我开始努力的学习专业知识,希望能够在毕业后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幸运的是这点终于实现了。我入职了一家在S城都十分知名的企业。”
听到这,阿沐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这确实是好事,你很厉害呀。付出得到了回报。”
“可这也不过是新一轮煎熬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