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不死,血衣重生。
六月十二,寒月小筑,小雨。
暖暖托着脑袋望向窗外,不可知处飘来的雨滴砸在竹制的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偶尔溅起的水花随着邪风飘过牖窗,浸湿了案桌上的宣纸。
暖暖抬手拿起画笔,踌躇良久,还是将笔放回原处,山上的纸库存已经不多了,下次采买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没有灵韵,画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暖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向天边细碎的雨,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快步走到竹门旁,拿起斜靠在竹墙上的油伞撑开,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向后山。
雨中的山林,似有一种魔力,滋润万物的嘀嗒声,混合着风吹细叶的沙沙声,让暖暖翻涌的思绪平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活人。暖暖足尖轻点,踩在浮在水面的落叶上,跨过存满积水的陷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雨停了是挖个新的陷坑,还是指望愚蠢的猎物把自己淹死。
不知不觉间,暖暖已经走到小路的尽头。悬崖上的风比其它地方要大一些,感受着手中油伞的哀鸣,暖暖在淋雨和重新做一把的纠结中,合上了手中的油伞。毕竟,衣服湿了总会干,油伞坏了重做一把会很麻烦,而麻烦总是不讨人喜欢。
暖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全书终)
暖暖闭着眼睛,听着耳旁的破空声,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九”,手中油伞在山壁上轻点,借力止住下坠的身形,一个翻身,优雅地跃入山洞中。
昏暗的山洞,不能阻挡暖暖的脚步,毕竟曾经在这里呆了十年。人类幼崽熟悉这个山洞的每一寸土地,用尽了一切办法让自己活着,挣扎着打败了数不尽的苦难。
“活着,才能见证生命的意义”,暖暖已经快要忘掉告诫自己这段话的人的模样,但这句话还是牢牢记在心底。
暖暖缓缓地走到山洞尽头,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洞壁上的油灯,灯火摇曳,映照着地上隆起的几个土包。暖暖盘腿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无字的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暖暖起身,先是检查了一下捆缚跪在土包前白骨的藤条和竹架,而后往白骨手捧的杯碗中加满了酒水,吹灭了墙上的油灯,随后便缓缓转身向洞外走去。
有人说过,身死债消,一了百了,入土为安,但暖暖还是固执地认为,活着没能偿还的罪孽,死了也要继续偿还。
暖暖走到洞口,看着雨后的彩虹,微微失神,合上撑开放在洞口的油伞,提气,抓住崖壁上的藤蔓,飞身跃上悬崖。
下山的时候,暖暖换了另外一条路,比上山时的那条路要容易一些。悄悄躲过几条觅食的竹叶青,随手摘了几颗野果,塞入嘴中狠狠咬了一大口,酸涩的苦味,让暖暖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个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