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到只能匍匐在地，舔舐地上散落的血液恢复力气，这是何等狼狈的姿态。
与刚诞生时相比，不过小半天的功夫，重生之神已经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夙夜从藏身之处出来，重生之神听到脚步声稍稍抬了抬头，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似乎便耗尽了祂的气力，脑袋只是微微抬起便又垂了下去。
猩红的血雾融入空气，无主的血之回响正在散溢。当夙夜靠近阿米戈达拉的残躯，弥漫在它身边的红雾就像是遇到了旋风吸入，顷刻间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不需要自己动手，就把一个强敌灭掉的畅快，实在令人忍不住放声大笑。
但夙夜得忍，盘踞在亚哈古尔的阿米戈达拉可不止一头。万一被笑声吸引来另一头阿米戈达拉，那可就乐不起来了。
趁着阿米戈达拉刚死，吸取了对方的血魂，夙夜感觉光是这两头怪物就足够丰收了。
何况，眼前还有另一顿大餐等着他呢。
被夙夜吸尽了血魂后，地上洒落的血液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效用，哪怕是嗜血如命的兽化怪物，也不会对这等废液感兴趣了。
重生之神尝了尝变得寡淡的血液，不再具备微弱的治愈功效，放弃了继续舔舐的念头。哪怕这点点血液，原本就对祂的伤势无济于事。祂将头颅倚靠在地上，胸腔起伏中吐出一道道粗重的鼻息。
连续与两个强大的怪物作战，对于一个新生的古神祇，实在是一件难以完成的挑战。
黑暗怪兽帕尔和眷族阿米戈达拉在漫长岁月中，学会了如何以最小的力气完成狩猎，可重生之神只是一个新生儿，连意识都不完全，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一半，不过是凭借力大砖飞才勉强干掉了敌人。
如今，祂也为自己的骄狂付出了代价。
连一个晚上都没有度过，或许祂将成为生命最为短暂的古神祇。
明明才刚刚被复活，不知道曼西斯学派的人看到祂的表现，究竟会何等无奈。
虽然留意过四周的情况，但夙夜依旧没有发现曼西斯学派的成员，逃走的那些学者也没有现身。可要说他们不在附近肯定不可能，付出那么多精力才复活的古神祇，他们一定会安排人员监视。
“不出来阻止我吗？”
夙夜缓步走向重生之神，一半的心神放在对方的身上，另一半的精力则是留意周边的情况。
他担心曼西斯学派的成员会来偷袭自己，毕竟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多半跟对方有所冲突。
可当他站在重生之神的面前时，周围依旧安静得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重生之神越发微弱的呼吸声。
那群人莫非已经放弃了重生之神？
看到祂的表现，肯定非常失望吧。
“既然你们选择了沉默，那我就不客气了。”
眼看没人出来阻止自己，夙夜的目光顿时杀机暴涨，令重生之神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透过骨头的间隙，夙夜看到阿米戈达拉的一击造成的伤害还在扩大，炽热的火焰在重生之神的体内熊熊燃烧，直到将祂尊贵的躯体灼穿。这也是重生之神在灭杀阿米戈达拉之后，立马就躺在地上的原因。
将手中的螺纹手杖转了一圈，夙夜像是持剑一半将杖尖指向重生之神，但他一时半会实在找不到重生之神的要害在哪。
就连愚笨蜘蛛罗姆也有一个明显的脑袋，而重生之神似乎哪里都可以当做头部。人形的半身和兽形的身躯都有独立的脑袋，唯一可以当做要害的似乎就只剩下心脏了。
心脏？
看着重生之神躯干内闪耀的火光，夙夜确信对方的心脏肯定早就完蛋了。
没了一个脑袋，没了心脏，重生之神竟然还没死，比被夙夜单挑干掉的愚笨蜘蛛罗姆强多了。
要是重生之神跟愚笨蜘蛛罗姆单挑，肯定能把对面捶扁。
想要杀死重生之神肯定没问题，顶多是麻烦一点将祂拆得四分五裂。
杖尖在薪火的力量灌注下，一点点变成亮白色，发出令空气扭曲的高温，就像是长时间插在火堆里灼烧过一样。但高温没有让螺纹手杖变软变脆，反而让它的劈砍更具杀伤力。
只需轻轻一挥，在热风夙夜就斩断了重生之神的关节，轻而易举得将祂的几条腿全部弄断。原本坚硬的骨头在上千度的高温面前，当即碳化变得焦脆，一碰就像苏打饼干一样碎裂开来。
夙夜将重生之神的肢体全部丢到一边，仅剩躯干的祂就像是一团杂乱毛线构成的大虫子。
如何拆解一个神？
这个问题夙夜之前无法回答，但现在他肯定可以说得条条是道。
烧红的杖尖刺进骨关节的缝隙间，犹如庖丁解牛般不费吹灰之力得将一根根大骨头拆卸下来。
没多久的功夫，重生之神从一个整体，变成了一堆摆放整齐，罗列清晰的骨头，地上甚至没有落下几滴血液。面对上千度的高温，血液早在流出前就被烤干。
即便是古神祇，牠们的身躯构成与人类也没有太大的差异。
身躯与凡人相近的话，古神祇与人类差异的地方究竟存在何处？
答案是璀璨的灵魂。
若说人类的灵魂，或者野兽的灵魂，只是一张简单白纸。
那古神的灵魂，就是一片夺目的金箔。
黑暗之环拥有储存和燃烧灵魂的特性，夙夜对灵魂的探究之心并不比血液少。他曾以为所有人的灵魂都大差不差，事实也确实如此。
人类和普通野兽的灵魂，最贴切的形容就是白魂。
单调、脆弱，像是一张单薄的白纸，不具备太高的价值。
当做柴薪很快就会消耗掉，想要使用一次薪火，需要一口气燃烧大量普通的白魂。
而兽化者和兽化野兽的魂，就像是在白纸上用白色颜料反复涂抹，除了显得更加厚重深邃外，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
自打进入亚楠开始猎杀，夙夜收集到的灵魂绝大部分都属于白魂，无非是兽化程度更深的灵魂，扭曲更为严重。就算是神职者野兽，乃至阿梅利亚变成的白羊怪兽，它们的灵魂也只是体量更大，蕴含了更多力量，本质依旧是白魂。
夙夜一度认为所有的灵魂的本质都是相同的，直到他遇到了例外。
最初见到的是愚笨蜘蛛罗姆，祂的灵魂与常人的灵魂截然不同，不仅璀璨夺目由内而外散发辉光，就连色彩都更加艳丽，并非司空见惯的苍白。
当时，夙夜花费了几天时间研究这种新奇的灵魂。但除了拿去当柴薪，他找不到别的用法。或许是他对灵魂的了解太少，又或许是黑暗之环本就没有别的方式使用灵魂。
总之，夙夜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搁置当做一个稀罕的珍藏。
今天，他又一口气见到三个不同的璀璨灵魂。
黑暗怪兽帕尔，它的灵魂泛着微微蓝紫色，散发出雷电特有的麻痹感，似乎当它出现的时候，连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静电。
阿米戈达拉，它的灵魂比帕尔更加深邃，好似一团黑雾泛起无数星屑。随后星光爆裂沉寂，又有更多星星浮现往复不休，犹如星空一般神秘又迷人。
而重生之神的灵魂，甚至令夙夜看得有些着迷，移不开双眼。
那道耀眼的光辉，与祂丑陋的外表相比，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比红宝石更加纯净，仿佛朝阳的殷红，象征着蓬勃的生机。
这已经是艺术品，或者说是收藏品级别的灵魂了。
古神祇和眷族的灵魂异于常人，这一点夙夜可以理解。但黑暗怪兽帕尔的灵魂，又凭什么产生不同的变化？
假设灵魂的本质会随着人的变化而变化，那么原本身为普通人的帕尔是否会因为长期的兽化扭曲，使得灵魂蜕变出超凡的痕迹。
那么，夙夜自己的灵魂又是否也在蜕变呢？
灵视的提升，实质是生命的升华，洞察到本不该窥视和理解的东西。
这是与灵魂有关的部分最为贴近的变化。
可惜，夙夜看不见自己的灵魂，他总不能把自己杀了变成灵魂再去照镜子吧。
庞大的血之回响和辉耀的灵魂尽数没入夙夜体内，冥冥之中他感到太阳穴剧烈臌胀起来，就连头部的神经都产生了幻痛。
“呃！”
捂着脸扶墙靠坐了下来，夙夜努力适应脑海中突然涌现的画面。
黑暗怪兽帕尔和阿米戈达拉所经历的漫长岁月，哪怕只是截取其中很小一段片段，也足够覆盖夙夜的整个人生。
但是，这一次伴随着血之回响出现的不止是幻觉幻听，还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脑海涌动。
秘法，奥术的力量在澎湃。
他还纳闷拜伦维斯的学者们，到底是如何研究出“奥术”这种体系与物质相悖的秘法。
原来是这么回事。
良久，几乎快要瘫软在地上的夙夜慢慢张开眼眸，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精光熠熠，完全不像一个快要虚脱的人。
眸中精光，那是暴涨的奥术之力不受约束的表像。
独一无二的秘法，全新的奥术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