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二人失去了心跳,失去了体温,失去了意识。
舞台之外的道具失去了燃料,失去了兴趣,失去了颜色。
洁白的沙、湛蓝的海都失去了它们得以标志的光芒,全部变为死亡般的苍白,宛若默剧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处背景。
大地开始崩裂,海洋开始崩裂,舞台开始崩裂。
那份颜色的缺失不仅影响了舞台,现在就连那二人的身体都开始侵占。沫纪的紫,眠瑚的蓝,现在都飞速地褪去着。
“怎么......会是这样啊。”
“这是......闪耀燃尽了的模样?”
看着二人逐渐化为雕塑的模样,特菈丝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舞台上一切令人惊心动魄、令人为之付于笑和泪的东西,现在都不复存在了。
“不可能,沫纪不可能就这样燃尽的。”
藤原尤加利屏息着,死死地盯着沫纪。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似乎表示在最后,她已然与自己的内心和解。
“还真是自私的人啊,两个人都是。”
羽素捏着下巴,嘴角扬起一丝笑。
“是啊,眠瑚同学我不清楚,但是沫纪你的确很自私啊。”
似乎是自羽素的话语中发觉了什么,尤加利不禁扶住额头大笑起来,随即冲上观众席的边缘。
“自顾自地藏着那么美好的记忆,藏着那么有趣的故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无色之人的嘴角略微抽搐,似乎是在抗拒着“美好”与“有趣”的说法。
“眠瑚!原来你一直那么珍视的人,就是这样的废物吗!我看啊,你那份恋爱的少女一般的眼神,真是给错人了!蠢货眠瑚!”
舞台少女之间或许是存在共鸣也说不定,未明对于尤加利的大笑感到了恼怒。但是仅仅一瞬,她便豁然开朗,加入了尤加利的行列。
眠瑚试图以表情表达不满,但是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尊“雕塑”,一位失去了生命的人,一名满足在此刻的平衡中的普通的少女。
“既然沫纪你没反应的话!那我就把你那些破事也都捋出来吧!反正你现在也不介意了啊!”
尤加利扶着栏杆跃起,并非是为了跳入舞台,而只是将那细窄之处当作自己的演讲台。
“你或许以为你藏得很好吧,你个人储物柜里专门放一格的纸质笔记本,你可能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吧......”
这一句话刚念出,便有一阵风在舞台的陆地侧刮起。
藤原尤加利才没打算停下,越说越烈,而风也越刮越烈,逐渐为景物带来颜色。
司马未明不仅学习了尤加利的做法,甚至还朝里面添油加醋。
“反正你这样子也不当舞台少女了,你就和沫纪同学一辈子呆在这里吧,我会好好照顾好你父母的!”
此刻的未明,就宛若古代攻城不下而转而开启骂战的战将。可能是嫌弃直直站着说得不过瘾,一只脚已经搭在了栏杆上。得亏是身为舞台少女的柔韧身体,否则那姿势绝对会抽筋的。
但,身为观众的言语,这也有了相应的效果。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特菈丝苦笑着看着她们劳心劳神,羽素也点着头,毕竟这可不是她们的擅长项目——输在这种方面也不丢人。
“话说,马诺尔会长,我英语不好,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蕾丝边是什么意思......”
羽素虚心请教道。
“啊,这个......”
特菈丝顿感尴尬,思索了面前人与自己的情况后......最终如此说道。
“我不太好解释,总之就是你和我这样的家伙。”
“好,好吧。”
对于模棱两可的解释,羽素也只能摆出似懂非懂的态度。
突然,面前吵吵闹闹的二人突然停了下来,尤加利更是差点从栏杆上掉下来。
“尤加利!”
特菈丝如猎豹般瞬间弹出,将她拉入怀里。
“喔......谢谢你,罗克珊。”
尤加利呆然了一会,才从特菈丝的怀里出来。而特菈丝此时也知道了,究竟是什么令二人都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幅光景,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的光景,或许是现实中一生也没有机会见到的光景。
真正的、如同鹅毛大的白色雪花轻舞在天空,如坠落的天使所丢失的翅膀上的羽毛那样,轻柔、美丽、神圣——并且平等。
被那一片片破碎画布般的白所映衬着的,是重获颜色的舞台。那雪也好似是新生的舞台褪下的皮,刚才只不过是冬眠。
那一点点的白好似带着温度,令整片场地温暖起来,就连特菈丝也感觉身体好似燥热了起来。
“不,那不是雪。”
羽素站起身来,不知何时也已经激动地抓住了栏杆。
“那是火山灰啊!”
没错,热量并非是错觉,而是舞台上的火山正要喷发的前兆,而这场“雪”便是因为冲天的气流而飘散而来的火山灰。
“轰————”
那冲天的艳红,此刻照亮了舞台之上二人的面庞。不过,不知道她们脸上的那份面红耳赤是因此而被染上之物,还是属于她们自己的情感。
眠瑚轻轻一扯,锁在沫纪身上部分的锁链已然断裂。
摇了摇头,以微笑盖过遗憾,随后眠瑚随意地朝着身后甩出那节断掉的锁链。
“海原は源(大海是我的来处)”
缠绕在眠瑚手上的锁链不断脱离,最终在极限的距离够上插在那一处的黑铁巨锚,旋绕而上。
“潮汐は揺り籠(潮汐是我的摇篮)”
她猛力一扯,巨锚便向她飞来。
“ついて来いマイマント!(披风随我出行)”
眠瑚正了正自己的披风,一枚闪闪发光的金色徽章此刻出现在那里,那圆形被一个“時”字所填满。
“切り開けマイロード!(道路为我所开)”
她的身后,波涛的凶势再加一层,但却向后退却一步。
“舞台少女......いいえ、フロンティア芸術学校首席、Spectrum of Timeの宵番長、宵の闇眠瑚!(舞台少女,不,福隆提亚艺术学校首席,时间光谱的宵番长,宵之暗眠瑚)“
“進めフロンティア!(朝边境进发!)”
巨锚被她握持在手中,尽管这比任何舞台少女都不像样,但这才是对她来说的“正确”。
“宵番長什么的,呵......一口气丢出了这么多绰号啊。”
“呵,就连我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了啊......”
特菈丝曾与宵之暗眠瑚交手过,而现在沫纪要面对的,是比那个时候的眠瑚更强的存在。
“再让我看看吧,你的‘弗隆提亚精神(Frontier Spirits)’!”
长颈鹿咀嚼着不知何处出现的新鲜树叶,一瞬侧目向特菈丝。
“你明白了......身为观众的喜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