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拳头朝着山轩砸了过去,然后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一样。
金色的光芒萦绕在山轩的周围,保护着他和那二百名命尘术士。
薛镇风这一拳击打在护盾上只造成了一阵涟漪,由中间往外扩散而去。
“早就听说玄机阁和南方地灵有所联系,没想到果真如此。”山轩平静的说。
“地灵不会忘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你们全都把我忘了,可我还记得一切。”薛镇风的声音中夹杂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坠星阵,你们偷走了我们的坠星阵!”
“玄机阁隶属于北梁皇室,玄机阁的术法我们当然有资格使用。”
“当然能用,但绝对不是你们这些窃国者!”
狰狞的巨人一拳又一拳捶打在金色的光辉之上。
数十颗飞星一齐击打在了薛镇风的身上,由命尘组成的巨人轰然破碎。
“薛老头!!”洛天水担忧的呼喊着,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一颗颗的飞星坠入玄机阁战士们的身边,将他们的身体炸了个粉碎。
玄机阁的术士们使用各种法术击打在城墙下的军阵中,一朵朵血花在山映雪的眼中炸开。
山映雪看着这血肉横飞的战场,内心动荡不安。
她开始自责起来,都是因为自己不假思索的决定要去东门,这些人才会死去。
她想拔剑,想用那把能砍断一切的剑来打破这个局面,可是她费尽全力也只能在手中凝成一道虚影,片刻后虚影便消失了。
“寒鸣剑和你的花都在吸收你的命尘给你疗伤,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放宽心。”耳边传来洛天水的声音,语气有些急促。
山映雪的身体发软,她能感受到刚刚恢复的命尘被吸收,伤口发痒的感觉从心口传来。
她的心脏已经被戳碎了,可现在她还活着,她的花根在代替原本的心脏,这需要庞大的命尘。
在赌场的地下挥出的那一剑,使用的则是另外一种力量,来自山映雪的祖先,北梁第一位皇帝的灵魂带来的力量。
城墙下,薛镇风被离风军团团围住,他大口的喘息着,刚刚阻挡坠星阵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损耗。
他看着远处的山映雪,脑海中浮现了一名少年的身影。
“薛叔叔,要是我能早点拿到这把剑,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幼童哭泣着说。
“我不想死,我死了,就没人记得爸爸,没人记得奶奶了,没人会记得村里的叔叔阿姨,没有人会记得那么远的海边曾经有过一个村子!”
“去年我又到了我长大的村子去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又有了人,他们就像我从前的那些家人一样……”少年面露微笑。
“薛叔叔,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寒鸣剑,有了这些年学到的一身本事,还有你们跟在我的身后,这一次,我可以保护他们。”
少年长大成为了一个男人,他的目光坚毅,充满了决心。
“将士们,架起你们的盾!举起你们的剑!这一次,我们要将敌人阻挡在北梁的国土之外!”
金灿的晨光照射在年轻的君王的甲胄之上,马背上壮硕的身体早已不见了昔日弱小少年的影子。
唯有那坚毅的眼神,从来都没有变过,年轻的庆丰帝,第一次出征。
“他们背叛了我们!”
“根本就只有我们几千人而已!”
面前是上万的魔族,背后是三万叛军,少年举起剑,朝着魔族的大军冲去。
回想着百年前的这场事故,薛镇风的呼吸越发的沉重。
“我不会死……,我死了,就没人记得他们了……”
薛镇风怒喝一声,澎湃的命尘再次爆发出来,灰色的巨兽又一次出现,薛镇风,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这个国家已经腐败的不成样子,外忧内乱接连不断的发生,我们要给北梁创造一个安稳的岁月。”
“国家动荡之时,你们不想着要精忠报国,却行着谋反的勾当。”
“报国?我们报了几百年的国,到最后被你们这群虚伪小人给骗了。”
薛镇风化作的灰色巨人再度站起,比10米高的城墙都要高上一分,狰狞的目光直视大阵前的山轩。
“哼。”山轩冷哼一声,挥手发射数十道飞星。
薛镇风没有理会飞星在身上炸开的冲击,他只奋力朝金色的光幕挥拳。
一道道涟漪由外而内的传入阵中。
“我们又找到了我们的皇帝。”薛镇风的身影越加的虚幻。
“她还小,但她一定能把北梁从你们这些窃国者手中夺回来。”
薛镇风不断的挥拳砸向百人大阵凝成的光幕,二百名术士已经有几十人的口中流出鲜血。
“我们会站在她的身后,清扫你们这些害虫,一起建立一个全新的北梁。”
薛镇风的拳头中爆发出猛烈的强光,用尽全力的一拳沉重的轰击在了坠星阵的中央。
“我们会成为你的噩梦,而现在这只是,我们对你的第一次问候。”
古老的城墙经受不住打击,轰然倒塌。
阵中的二百名术士纷纷向四处跃起,一些人口吐鲜血,当场倒在了地上,身体跌入了城墙的缝隙当中。
山轩被四名伴当搀扶着转移到了城墙的另一边,他现在不停的咳血,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而城下,玄机阁的武士们已经突破重重阻拦,杀到了城墙之下。
塌陷的城门根本没办法阻挡他们的前进。
“那个老不死的……咳咳……”山轩吐出一口血,随手用袖炮擦了擦。
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玄机阁的人冲出城去,那个小女孩就在他们中央被簇拥着。
他的眼角突然闪过一道寒芒,山轩急忙侧身,一支冷箭从他的肩头射过,射中了搀扶他的其中一名伴当。
他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一名玄机阁的武士刚刚收弓,凛冽的眼神看的他心里发寒。
“不能……不能放他们走!”山轩愤怒的咆哮。
“我这就带人去追。”楚河拱手道。
玄机阁的人虽然都是精锐,但也在坠星阵的轰杀中损失了不少人。
“我们现在往哪走?”洛天水问。
“朝右边,那有一片菜地,能看到我家的房子。”
薛镇风现在只剩下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在他们的身边飘荡,他的生命已是风中残烛,现在只想看看他们保护的这个孩子。
“我……对不起。”山映雪不敢看薛镇风的眼睛,她把头低低的垂下,像是趴在墙边的小猫。
“不用,孩子,你不需要道歉。”薛镇风的语气慈祥,面带笑容。“你只需要记住,这今后,你的肩上背负的,可不只是我们这些人的性命,还有全天下所有人的将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会为你而死。”
山映雪的身体颤了颤,她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多年之后,年轻的昭雪王回顾自己的往事,发现自己竟然被薛镇风的这句话束缚住了一生。
“孩子,你很坚强,但你还需要一点勇气和决心。”
薛镇风苍老的面庞越加的虚幻,他卖力的转过身,对着洛天水说:
“我陪不了她了,其实把她交给你我很不放心……你知道的,唉。”薛镇风发出一阵无奈的叹息。
洛天水此时没有说话,尽管此刻她有千言万语也无法在这个将死的老人面前说出来,她只是抱着坏中的山映雪拼命的往前跑。
他们很快就到了山映雪家的小宅子面前。
走入宅中,小院内空无一物,不怎么景气的房子漆黑一片,像是刚刚生了一场大火。
一场大火将这个家劫掠一空,连带着她的家人。
周铭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流向四处。
“妈妈!!”山映雪忍不住的哭喊。
嘶哑的声音并没有将她的妈妈唤醒。
一切都像是她先前看到的那样,妈妈已经死了。
“语薇!语薇你在哪?!”山映雪朝四周大喊,可是没有回应。
孤独的孩子此时失去了所有的念想,无力的跪在地上。
“追兵快到了!”一名玄机阁的武士传来糟糕的消息。
为了冲出城门,此刻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一些人身上负伤,不能再战。
“都散开,分五路人逃走,越快越好!”薛镇风下令,之后玄机阁的武士们四散而去。
“孩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薛镇风走向山映雪,此刻他的身影淡到几乎看不清。
“什么事?”
“有些东西需要被记住,一些故事不应该被忘掉,孩子,你过来。”
洛天水抓着山映雪的手,将她领到薛镇风的跟前。
薛镇风伸出半透明的手掌,按在了山映雪的脑袋上。
白色的光在她的头上浮动。
一道道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看到了一名身披重甲的将军高举着手中的长剑,他的身后跟随者几千名手持利刃的士兵。
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飞速的在山映雪的脑海中闪过,她一时间无法接受那么多的信息,头脑燥热起来。
“孩子,现在不用去想这些,这些只是一些……我这个老东西的固执罢了。”
说完,薛镇风的身影便完全的消失了,像是随风而去。
山映雪的眼中流淌出一滴泪珠,像是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流,又像是为了这逝去的老人,或者是脑海中涌现出的种种往事。
“薛叔叔,等我练好剑了就能当将军了吗?”
“笨小子,你那么想当将军啊?”
“等我当上将军,就谁都不用死了,谁来了我就把他们打回去。”
“当将军有什么了不起,叔叔让你当皇帝!”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