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的房间内，蒂娜双手戴着散发着冰冷黑色光泽的錵金属手铐，安静坐在那里，心中忐忑不安，静静等待着发落。
圣天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她动用刑讯逼供的手段，也未采取什么过激行为。但等待总是让人焦虑煎熬，比起遥不可及的生还希望，她更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昏暗的房间仿佛被施了时间静止魔法，光线始终毫无变化。每日仅有三餐如机械般按时配送，加上她昼夜颠倒的作息，彻底扰乱了对于时间的理解，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已经无法分辨现在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
“就这么安排给我没问题吗？如果她叛逃了怎么办？”
突然，她听到了门外传来谈话的声音，声音很熟悉，是那个非人的少女，蒂娜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会的，她的IP排行被冻结，外加已经委托室户堇医生和蒂娜幕后的安·兰德教授达成了协议，我们这边不会公布他参与了刺杀行动，也不会对外公布技术的逆向解析成果，他将蒂娜让渡由我们监管。”圣天子温和地说。
“原来如此。”听着对话，蒂娜可以想象出少女站在圣天子身旁点头的画面。
大门打开，三道人影顺着走廊柔和的灯光洒入。
“安·兰德，现在已经确认参与者是谁了吗？”少女问道。
“只是没有证据而已，技术细节和习惯可不能作数。”菊之丞眼皮都不抬，双臂环抱在胸前，面色不善的看着房间中的幼女。
“都做出这种事了你们居然还想讲证据？”少女说。
“证据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圣天子说。
秋芸踏入房间，蒂娜抬起头，瞳孔微微紧缩，有些紧张的和她对视。
“刚刚的对话你也听见了，接下来你将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在生活中你的搭档是我。”少女直截了当，“我不会过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给你装什么项圈炸弹之类的东西，但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必须以我的命令为优先，能做到吗？”
身后的人已经将蒂娜抛弃，就算逃跑，在独自一人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能够平安穿过巨石碑外的森林抵达其他地区又能怎么样。IP排行被冻结，想重新参与民警活动也会马上暴露，最坏的情况下，会干脆被觊觎身上改造技术的人当作低人权研究素材抓起来。
研究最难的不是复现，而是确认技术可行，哪怕只是她的尸体，也能给其他人提供很大的技术帮助。
留在东京区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苍蓝民间警备公司的一员。”蒂娜轻轻点点头。
秋芸走上前去，替她解开手铐，被錵金属压制有些不畅的血液活络起来，就连困倦的神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还请您多多指教，秋芸大人。”蒂娜有些拘谨的朝她弯腰鞠躬。
“嗯，请多指教。”少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有登记在册的编外民警和已经被冻结IP排行的起始者，某种意义上你们两个还挺搭的。”看到蒂娜这个令人厌恶的移动原肠病毒携带者马上要离开圣居，天童菊之丞也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眉间那股厌恶之情随之淡去了几分。
“是啊，一想到您的秘密部队成员变多，就算是我也开心了呢。”秋芸故意打趣道。
天童菊之丞表情又臭了下去。
“所以，你借用我的名头到底想要做什么？”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我也没有看到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最近……在调查一些事情。”
最早借用这个名号是想在调查【七星的遗产】时方便一些，但是还没具体展开就被其他事情打乱。
秋芸斟酌着话语，暂时没有吐露那个特什么什么超长名字精的情报，委婉道，“等到有进展的时候，可能还需要劳您伸出援手。”
“如果是和原肠生物相关，我会的。”天童菊之丞给秋芸“便宜行事”的权限画了一条线。
少女看向圣天子，“那，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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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你接下来生活的地方。”秋芸边说边用钥匙打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 “嘎吱” 声。
“哇.....”离开了研究所、实验室、训练场和临时据点，蒂娜第一次见到正常人居住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小声地发出感叹。
“大人，欢迎回来。”夏世缠着春茑买了个懒人沙发，现在正把自己埋在里面，端着笔记本电脑查找资料，看到秋芸回家，她把电脑放在一边站起身。
“这是千寿夏世，你们两人认识，所以我就不更多介绍了。”秋芸脱掉鞋袜，赤脚踩在地板走进房间。
“但，还有一个人需要让你认识。”少女说道，“等你们稍稍熟悉以后你就先去房间休息，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出一趟。”
“好的，大人。”蒂娜恭敬回应。
秋芸伸了个懒腰，随着她动作舒展，原本带给人的紧绷冰冷感如薄雾临风褪去，露出内里独属于少女的活泼，“嚯嚯！归来！”春茑垂下手臂，久违的睁眼看世界。“夏世有没有想我啊！”
“没有。”夏世嘴角微微翘起，把自己重新埋回懒人沙发里面回答道。
“......”蒂娜满脸错愕地看着少女在原地变了个人。
【人格分裂？】
她一下子想到了这个词。
“嗯？你谁啊？”
春茑眨了眨眼睛。这才注意到身旁的金发幼女，“夏世，这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吗？你的家庭地位终于要提升了吗？”
“不要乱说，蒂娜是姐姐的搭档。”夏世说，“而且蒂娜比我早出生1个月——至少IISO系统上登记的日期是这样。”
由于原肠病毒的关系，起始者们的DNA测定一团乱麻，就算是亲生父母真在身前也很难测试出来，在她们被抛弃以后就跟别提了，所以生日这个东西对她们来说都是因信称义的。
你觉得你是这天出生的，那你就是。
“所以还是你最小。”春茑说。
“这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搭档，苍蓝警备麾下民警组合的促进者，千寿春茑。”夏世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适时介绍道。
“那、那个，您好，我叫蒂娜·斯普劳特，前IP排行98位的起始者，现在是秋芸大人的搭档。”
“你好你好！”春茑微微俯下身子，抓住幼女的手上下摇晃，蒂娜感觉自己像在和一只体型巨大的猫握手，“难得见人能和姐姐玩到一起，给你办个欢迎宴会吧，你喜欢吃什么！”
秋芸虽然会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玩笑，但刻在骨子里的凛肃而萌生的自持让她始终和人保持着距离，眼前少女却保留着截然不同的单纯和开朗。
明明音色、样貌、身材，具体到每一个细节都完全一致，但这一刻蒂娜意识到，这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人。
一人即两人。
两人即一人。
“姐姐。”夏世轻声唤道。
“嗯？”春茑回应着。
“蒂娜晚上要和大人出去，现在她需要休息哦。”
“这样啊......”少女说，“那么下次吧，下次让我们好好欢迎你！”
“好的，麻烦您了，春茑大人。”
“哈，不麻烦！”春茑爽朗地笑着说，“也不用叫我大人，和夏世一样叫我姐姐吧，大人听起来怪怪的。”
“嗯......”蒂娜看了看旁边半张脸被笔记本电脑遮住的夏世，“好的......姐姐。”
“房间里的东西你可以自己取用，好好休息吧。”春茑笑了一声，“夏世，收拾一下，我们去一趟司马重工。”
“你的新武器重新打磨好了吗？”
“好的。”夏世应了一声，便起身走到玄关穿鞋，如果只是去司马重工，那么她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麻烦你看家啦，蒂娜。”春茑朝她摆摆手，“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蒂娜朝她轻轻鞠躬，“祝您一路顺风。”
两人离开，大门紧闭。
“姐姐吗......？”蒂娜看了看门口，转身走到满是生活痕迹的房间里，床上摆着两个枕头，被子没有叠起来皱皱巴巴堆在上面。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小心打开衣柜，抱出一个枕头摆在中间。
在前所未有的安心中闭上了眼睛。
沿着街道行走，街景略显嘈杂。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排列成行，警灯闪烁呼啸而过。春茑被那尖锐的警笛声吸引，扭头看去，只见警车车后座上坐着一群身穿黑色长袍的男男女女。
“退化主义者啊。”看清他们身上的服饰后夏世轻声说。
春茑在过去东京区的生活里，也曾有几次与他们的游行和聚会擦肩而过，以往都是看到他们被警察驱离现场，像今天这样大规模的被捕场景，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是一个在战后兴起的教派。
作为一个多宗教的国家，战后东京区的新兴宗教数量依旧维持在100以上，退化主义教派也是其中之一。
生活突然剧变，亲人在战争中骤然离世，工作猛然压力增大，宗教信仰带来的心理上的安慰像一个避风港，对那些未来迷茫的人来说，这足以让他们感到充实。
对于原肠生物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深恶痛绝，但也有些人恨过了头变成了崇拜。
在原肠生物那能直接干涉生物基因、能与热核武器对抗所展现出的宛如神迹般的伟力中，他们将原肠动物神圣化，认为原肠动物是神派来净化地球污染。
退化主义教派，差不多就是由这么一群人组成。
不过在他们内部他们一般自称——
“我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