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丰川祥子回到家,推开门时,迎面而来的酒气让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房间昏暗而寂静,唯一的声响是从窗外飘来的秋夜蝉鸣。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房间里唯一的床,那个熟悉而又令人心情复杂的身影——她的父亲,正横七竖八地躺着,面色酡红,显然醉得不省人事。
祥子的眼神仅仅停留了一瞬,便匆匆移开。再多看一眼,她害怕心底对父亲仅存的那点敬爱,会在这一刻彻底被酒气冲散得无影无踪。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把书包放到属于自己的床铺上,又掏出手机插上充电器。随后,换上私服的她套着围裙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收拾房间。地上的灰尘,散乱的衣物,还有那七零八落倒在地板上冒着难闻酒气的空酒瓶……每一样东西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这是她这个暑假以来每天重复的“家务日常”。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驾轻就熟,祥子已经能够在半小时内将房间整理得一尘不染。她拿起抹布,将地板擦到几乎能映出人影的程度。镜面般的地板几乎可以倒映出祥子略显稚嫩却透着一丝倔强神色的精致面容。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将清扫工具归置到墙角,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若叶睦的Line头像正跳动着。
丰川祥子点开Line消息,那个熟悉的黄瓜头像边有一条新消息:
若叶睦:“感觉西园寺望半个月就能吃透《作曲基本原理》了。”
祥子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反复阅读这句话,唇边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可记得很清楚,云养男友游戏的系统提醒过,“会根据投喂对象的学习进度不断增加投喂值”。
那么只要西园寺望学得够快,祥子赚投喂值的速度就越快。
“是不是该让睦给他多准备点需要学习的书单呢?”少女脑海里闪过这么一道念头。
但祥子很快抛在了脑后。她打开云养男友游戏,点开投喂值,露出满意的笑容——
【投喂值:500】
【9月2日,西园寺望在放学后向若叶睦请教了今天阅读《作曲基本原理》时的疑惑,投喂值+500(投喂者非玩家本人,因此获取投喂值-50%)】
看着这条明细,丰川祥子轻轻挑了挑眉。
如果这笔投喂值的指点来源是她自己,那么这500点就会变成足额的1000点。
“如果换作是我,他就能拿到全款的投喂值了吧。”她轻声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很快,那点淡淡的得意就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不过,西园寺君是绝对不会来找我请教的……”
丰川祥子将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破旧的天花板。
毕竟这是若叶睦留给西园寺望的书单,也是给他提供了一个能和自己聊起来的共同话题。换位思考,西园寺望绝不会在入门之前与自己聊起这方面的知识。
不过真正入门之后,祥子觉得自己也不会和他聊这些——主要是现在的丰川祥子没有那种闲情雅致。
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了一小片亮斑,打断了丰川祥子的思绪。她抬起头,看见若叶睦的名字再次跃上屏幕,随即点开了对话框——
若叶睦:“soyo今天向我问了祥的去向。”
“我没有回答。”
祥子看着这短短的两句话,微微一怔,仿佛能看到幼驯染那一贯平静却又难以捉摸的表情。她没有多想,飞快地敲下了回复:“嗯,辛苦睦了。毕竟我的近况不好把她扯进来。”
消息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丰川祥子不希望长崎素世,不希望Crychic的其他人知道自己现在的狼狈……家庭的颓败、生活的沉重,甚至是心底那一点说不出口的自卑,都让她不愿意把这一切暴露给其他人。
昏暗的地下室里,若叶睦的纤细手指轻轻掠过吉他的琴弦,然而此刻,她的思绪早已飘得很远。手机屏幕在一旁安静地亮着。
直到瞥见幼驯染发来的回复后,她纤细的手指顿住了,让琴弦下压的声音戛然而止。
平日里总是冷静自若的少女,脸上此刻却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若叶睦意识到了自己曾经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意识到但忽略了的事——
不能让长崎素世扯进自己的麻烦里,但是可以把自己带进去么?
丰川祥子在她的事务上展现出了两种态度。
对于长崎素世,她选择彻底隔离自己的麻烦;而对于若叶睦,她则选择把麻烦转化成沉重的信任。
若叶睦清楚,自己在祥子眼里是那个可以“共沉沦”的存在。
但祥子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愿意做这些,绝不仅仅是因为友情。她所抱有的感情,比祥子想象中的要炽烈得多。
“那么,西园寺望那边……祥又是怎么打算的呢?”
若叶睦想不明白。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抱怨的人。然而此刻少女的心却像琴弦一样被拉得紧绷。她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桌上,屏幕依旧亮着,但若叶睦再也没有点开。
这是她第一次对祥子“已读不回”,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地下室的空气愈发沉闷,若叶睦的心也像这间密闭的空间一样,逐渐被压抑的情绪填满。她干脆抱起了吉他,捏紧拨片,刷动起琴弦。
与她气质完全不同,充斥着狂躁意味的音符席卷了这间地下室。
匆匆即兴弹奏了一曲后,若叶睦拿起手机,打开与西园寺望的聊天窗口:“如果有不理解的,随时都可以问我。”
……
明明从若叶睦那边收到了示好的消息,但西园寺望却没有继续读下去那本书。他很清楚自己目前最需要掌握的知识还是天文学。
学习乐理是为了和丰川祥子拥有共同语言,但想要站在她的身边,首先自己也要变得更好才行。
而对于少年来说,近几年的安身之本可都在天文学知识上。
就在西园寺望打算继续自学时,门铃响起。
他从书房走出,侧过头看了一眼智能猫眼的显示屏。昨天有过半面之缘的棕发少女正站在门口,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但西园寺望的第一反应却是——“诶?我又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