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那边有消息了。”
瓦尔特镇定地调整了一下自己鼻梁的眼镜,向贝洛伯格的各位告知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们已经找到星的位置了吗!”
布洛妮娅激动地从大守护者的办公桌上站起,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详情。
自从得知开拓者星在自己治理的行政区内失踪后,她就一直为此自责着,还没睡过一个好觉。
“冷静一下,布洛妮娅,瓦尔特大叔可没说找到星的位置了。”
可能是彼此配合习惯的缘故,希尔在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不少。
“空间站的消息……是关于之前丹恒先生提到的「记忆」碎片吗?”
佩拉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才进门,押着桑博准备汇报消息的杰帕德也不由一愣,向丹恒看去,静待下文。
丹恒点了点头:
“没错,黑天鹅女士采集到的「记忆」碎片是我们掌握的唯一一个可能与星失踪事件有关的线索。当时「记忆」碎片似乎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完全得不到任何有效内容,所以我们才把它送到了空间站,希望能够借助那边的力量解析其中信息。”
“而现在,我们那边的朋友终于将其中信息解析出来了。”
瓦尔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终端,将信息投影在半空,以便在场的人都能查看。
……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出身高贵的美丽姑娘。
温柔的母亲给予了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严厉的父亲塑造了她崇尚高洁的灵魂,宽阔的大地赠予了她生来支配的特权。
孩提时的她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可以放空一切躺在安稳舒适的摇篮里享受母亲动听的安魂歌,可以无忧无虑奔跑在大人办公区域的走廊上与妹妹和朋友们嬉笑打闹。
少女的她是父母与朋友们最大的骄傲,努力学习着各种各样的知识,在一次次的考核中达到全人类最优秀的水准,尽管偶尔会犯些常识性的错误,老师也会及时且耐心地纠正她,让她能够保持完美。
到了戴冠之日,她凭借自己的硬实力说服了父母,踏在华丽而鲜艳的红地毯上,迎着妹妹和朋友们或羡慕或同情或敬佩的目光,戴上了那顶兼有权利与义务的至高王冠。
她站在高处向自己的子民们庄严宣告:
“我会带领你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欢呼声与尖叫声在那声宣告下如飞向天际的气球齐齐爆发。
人民倾尽了他们的热情去迎接这位高洁的王。
这位高洁的女王也如她所言,躬身于案牍之上,用父亲在她成年之日送给她的羽毛笔,写下了一个又一个满载希望的计划。
起初,民众的生活在她治理下确实好转了一些。
这样的【代价】只不过是她的首饰盒里没了几件沉甸甸的饰品、衣柜里少了几件华美的衣服,这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战争的胜负她无力扭转,无尽的黑暗终究还是在执旗手倒下的那一刻侵入了王国为数不多的领土。
妇孺的啼哭声响起,王国的土地再度缩水,白昼的时间再一次缩短。
这是指挥官的失职。
已经身为女王的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尽管这样做的【代价】是她将永远失去一位珍贵的朋友……
于是,落灰的行刑台再度迎来了久违的喧闹。
日暮时分,她身后是群情激奋的民众,面前是静静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凄惨地迎接审判的幼时玩伴。
似乎是因为遭到了黑暗的侵蚀,对方的面容万分疯狂痛苦。
看着那张脸,她想起了很多。
有幼时在走廊上闯祸一起被各自父母训斥罚站,有少女时跟对方躺在花田里看着太阳与云朵相互许诺携手创造更明亮的明天……
她抿紧嘴唇,缓缓拔出王室的宝剑。
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回荡在她的心房。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终究没有杀了这个人,只是砍掉了指挥官的一只手臂。
之后,她将罪人收为自己的贴身侍卫,此事就此揭过。
深邃的黑暗还在向她的王国延伸,为了安抚民心,她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王室储存的物资分发出去,而她也清楚——这种办法没解决根本问题,充其量只是在掩耳盗铃。
前线各种惨淡的消息如雪花飞入她的办公区域,束手无措的她只能将这些消息堆积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座小山,让她有时会想起小时候父亲严厉地警告她假期作业不能拖到临开学再做。
这和假期作业还不一样,作业没及时写完无非就是被老师批评一通,但前线的情况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她和她的王国都会面临死亡的结局。
她只能趴在冰冷的桌面上努力根据臣子们的建议总结出一条延缓死亡的方案。
这个方案的【代价】是前线战士的生命。
但这一次,她别无选择。
她坐在那个至高的王位上,双目无神地将拟定出的最终方案下达至每一个人。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世界的残酷,同时也痛恨着这群战士。
为什么要用那种灿烂的目光看着她!
她可是在让战士们白白葬送性命啊!
怨恨她啊!咒骂她啊!拒绝她啊!
为什么这群人没有一个人否定她的决策!
她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了大地赐予的特权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她的每一个决策的【代价】都会覆水难收,不容反悔。
无论是散尽财产、向朋友网开一面、让战士们送死,都是如此。
目送着战士们踏入前线后,她来到了荒废已久的教堂。
她曾经不信神,但现在她不得不信。
神啊,请降下您的伟力,救济我的子民们吧!
她倾尽自己的诚心去祈祷着,日复一日。
神圣的教堂也阻拦不了前线传递来的消息,尽管她知道自己对这些无能为力,她还是将信件一个一个拆开,面对着神像朗读着那些痛彻心扉的文字。
神像从始至终没有回应她。
她逐渐陷入绝望。
也许是这样吧,这里是被神遗弃的大地,她和她的子民永远也得不到神明的回应。
那一天,她命人砸碎了所有的神像,决定离开教堂。
她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片散布着烟尘的废墟——
废墟里,躺着一个白色头发的健硕男人。
她记得王国里所有子民的面容,而这个男人,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一人。
脑子就这么擅自地想象起来了。
别无其他希望的少女眼底重新出现了高光。
她已无路可走,自然会拼劲一切,抓住每一个可能蕴含希望的机会。
此时的她,全然忘记了——
这一次,【代价】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