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热忱与理性踏入殿堂,走过铭刻智识与真理的长廊,化为卑微、冷漠与癫狂。」
——阿德里安•斯宾塞-史密斯,《有关星空的寓言集》
提瓮伦特-Ⅲ,由群岛与大洋绘制的边陲行星(相对于星际和平公司影响范围),银轨所连接的众多世界的其中一个节点。
数以万计的群岛众星拱月般将唯一的大陆板块包围,文登(工业与科技之都)位于其东南角。因为公司的「传统项目部」该星系分部驻扎在此,文登发展为星系最大城市,数十亿人在其中沉浮。
“哦!克利珀在上!我可是该上的课一天都没少上,可我为什么就是看不懂你写的东西呢?看看,看看!这些式子,克利珀在上,我可重来没见过,这什么分成构机。”负责审核的布鲁诺·纪德把那一沓厚厚的申请书合上,无精打采地直勾勾地盯着尤安佐姆。
尤安佐姆低着头,躲避着纪德的目光,“这……这只是一种简化,看着方便点。我在后面都有写注释……”
纪德无奈的撇了撇嘴,“通俗的来说,你这东西……仅仅是把一个黄豆放进去,然后变两个黄豆出来……拿去种都不止一个。”
“只是现在条件所限,没准以后……嗯……”尤安佐姆观察着四周,看到了纪德手边的橡皮,“能运转出两个橡皮!”
纪德什么都没说,在尤安佐姆面前摊开两只手,“什么都没有。”
尤安佐姆点点头,丈二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
只见纪德一只手攥起橡皮,另一只手同样握紧。
两只拳头碰在一起相互揉搓,过了一阵,他将两个拳头摆在尤安佐姆眼前。
“这个。”尤安佐姆指向其中一个。
“没让你猜……”纪德,伸开手掌,橡皮掉了下来,伸开另一个,同样有橡皮掉下。
尤安佐姆转动着眼珠,思索着什么……
纪德一个响指把他拽了回来,“想学吗?找个班上自然就会了。”
尤安佐姆不予置评。
纪德凑到尤安佐姆的面前,“你要是真那么聪明,干嘛不去那帮老家伙那去谋个差事,没准还能成正式员工。你不可能没听说过,他们一天的工资就能买一座岛,什么叫挣信用点花信用点,这叫。欸,公司的一粒沙,十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我不聪明……”
纪德一脸无奈,“最后,你的机器能变出一块糖吗?”
尤安佐姆认真思考了一番,“可能是一种糖纸与糖的混合物。”
“克利珀在上,你甚至都不愿意掏出一块……”
纪德将红戳盖在页封。口头评语:垃圾。
整个提沃斯区狭窄且复古,一幢幢玛琳楼挤在街道两侧,街边的商铺门可罗雀,行人也是寥寥无几,冷清的不成样子。
四周弥漫着维纳斯菊的香气,说实话并不怎么沁人心脾,至少尤安佐姆是这么认为的。提瓮伦特人认为这种花会带来好运,于是家家户户都会养上一盆,讨个彩头。
尤安佐姆掀开垃圾桶桶盖,把自己付出几个昼夜的成果丢进其中。如果有人能从垃圾桶中拯救它们就好了,可谁会闲的没事干翻垃圾桶呢?
尤安佐姆两手空空,向着公寓的方向前进。望着那呈长条状的天空,他不禁陷入思考:
马上就进入维纳斯菊凋落的季节了,没有那朵花能永远绽放,就像好运不能时时刻刻庇佑。越来越多的维纳斯菊已经提前凋零——无人照料所致,离开的人会在家里留下一盆维纳斯菊,最后一次祈祷好运。
他们离开了提沃斯区,离开了文登,离开了提瓮伦特-Ⅲ。向着庇尔波因特颠沛流离,至少要离得近些,公司短短两分多钟的导览,就让数以亿计的人心潮澎湃。
都说要离开这个边陲之地,至少去见见世面。尤安佐姆不解,明明自己的世界是以提瓮伦特-Ⅲ为中心的,但这个边陲之星仿佛注定要荒凉、落寞。
尤安佐姆之前也想过离开,但瓦格林先生执意留住自己:
“现在还不是时候,安佐(昵称),你还没有能力去面对宇宙。我年轻时当过无名客,领略了些许事物,该吃的苦头也没少吃。贸然去面对,是会被吃干抹尽的。”
……
“不一样!安佐,相对而言,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更有智慧,也更加危险。总而言之,我不同意,你要是不念及这么多年的照料,你大可现在就走。我无意束缚你,现在还不合适……”
……
“当你发现自己有能力时,你便早已行走在寰宇之上了。现在你就跟着我搞搞设计……”
到便利店了……唯一的店员正坐在椅子上扇着扇子。
安佐翻了翻钱包,左思右想,进去买了一瓶苏乐达。
他把苏乐达揣进上衣口袋,继续往回赶,远远望见街边站着一个人。
倒不是没见过行人,只是……有点……呃……瞩目。
安佐离他越来越近,他穿的是……盔甲?!
待到靠近他的身边,那人突兀的开了口:“您好!尊敬的先生,您今天十分的英俊。”
安佐愣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人,“您是……纯美骑士!?”
那人露出宽慰的笑容,眉毛欢欣的上挑,“没曾想,您也知晓恩·德芮(伊德莉拉)的美名。实不相瞒,在下的确是一位纯美骑士。”
安佐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纯美骑士,“先生。你来这儿干什么呢,这是边陲,来这费时费力的,我也没发现伊德莉拉在这啊。”
纯美骑士调整了下铠甲,开口说道:
“先生说笑了。实不相瞒,在下是为了寻找一位女孩而来,在此之前,已经探访过数个世界了,同时宣扬「美」的理念。”
“哦。”安佐表现出感兴趣,纯美骑士索性跟他说了起来:
“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在我还是一位星空生态学派的学者时,与她相识,那是一个遍布蒲公英的地方。她总是虚心求教,却也总是什么也记不住……那时的我太过鲁莽,一心渴求着纯美的瞥视,在银河中流离,却忽略了身边的美,早已在身边的美。当我意识到时,她已经离开了那里,于是我便踏上了寻找她的旅途。”
“您曾是一位学者!”安佐兴奋起来,两个眼睛闪着光。
纯美骑士盛情难却,便与他交谈起来,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是安佐请教他关于星空生态学的知识。当然纯美骑士也乐意效劳,毕竟在他眼里,这也是一种「美」。
就这样,数十分钟过去,纯美骑士讲了「天彗星墙」、虚空歌鲸、烁光水母还有哈洛-Ⅵ(与那位女孩相识的地方)于每年何时回归开氏点等等。
百忙之中,安佐瞅了一眼腕表,临近下午,“抱歉,抱歉。都这么长时间了,该回去了,麻烦到你了。”
“没有的事,没想到在这个充满浪涛之美的星球,竟会邂逅您——尊敬的先生。对了,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尤安佐姆,叫我安佐就行。”
“尊敬的尤安佐姆先生,与您的交谈令我受益匪浅,你的许多角度也让我大开眼界。”
安佐挠了挠头发,“您叫什么啊?”
“您可以称呼我为哈尔。”
“哈尔先生,那个,我该离开了。愿纯美之神伊德莉拉保佑你找到那个女孩。”
望着安佐离去的背影,哈尔高声大喊:“谢您吉言,我们有缘再见!”
安佐慌忙转过头用手指比“嘘”的手势,哈尔呢,则是向他行了个礼。
安佐匆匆往公寓赶去,忽然瞥视到一抹糖果色的身影在街角闪过,他没在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