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尔那富有影响力的声音停止之后,今晚的会议也落下了帷幕,不得不说,相比于其他的夜晚,今夜格外的漫长。
当然,没人会对今夜感到厌烦。环顾四周,威尔非常满意,因为肉眼可见地,每个代表在今晚都得到了应有的收获。
“代表先生……”伏罗夫眼见威尔满意地拿起了之前放在箱子上,已经沾了些许机油的便帽就要走,连忙出声,“明天公爵大人的那次公开讲话……”
“去,为什么不去?”威尔像是预判到了伏罗夫的意愿,转过头,那双温柔的紫罗兰眼睛之中盈满了和蔼的笑意。
当然,即使是威尔,也未曾预料到,这次的公开讲话,在未来会成为新生代眼中的“泰拉群星闪耀时”。
次日,雪已经停了,尽管空气依然保持着干燥而寒冷的样子。但太阳已透过了铅灰色的云层,朝着这片无时无刻不在索要生祭的大地撒下一缕淡淡的微光。看起来,这将会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
威尔揉着脑门,昨晚的演说进行了很久,他回来的时候,旅馆的指针都已经指向了正右边。短暂的睡眠对身体的舒适没有好处,特别是在寒冷的地方,人的身体只会在疲劳和寒冷的压迫下死死地嵌在相对温暖的被窝里。
好在威尔有着大部分中产阶级都不曾拥有的优秀自制力,当然,怎么养成这些美德已经叙述过很多次了,这里就不提了。
街道因为公爵的需要,早早地就打扫得干干净净,威尔知道这是谁干的,也早就知道这些人的事情不会被写进诗里。想来发出命令的市政长官一定会因为揣摩上司心思得当而得到奖赏的。
伴随着工厂的机器开始了运转,伏罗夫放下了手里刚刚准备好的热咖啡——趁着商店打折一口气买了一斤的廉价货。昨晚的记忆现在还深深地刻在这位高大的工人脑海中,那位睿智而富有领袖魅力的代表先生好像仍在对着他微笑。
掰开手里因为公爵大人的善心而多发下来的一块黑面包,伏罗夫一边努力地用舌头清理着伴随咀嚼动作卡进牙齿缝隙的那些残渣,一边看着其他和自己一起过来上早班的工人们。
虽然今天公爵大人大发慈悲地给他们放假,但工厂的生产指标可不会因此减少,所以,该挤的时间还是得努力地去挤。
看着升腾的白气消失在半空中,伏罗夫默默地站起来,手里的黑面包不知不觉间已经吃完,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要准备开始盯着工人们将生命源源不断地上供给那些运转着的机器了。
偶尔他也会好奇,明明那些机器运转起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滚烫,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些东西毫无温度可言呢?
迎着侍者满脸的微笑,可敬的科西切先生抻平了自己那身礼服上的细小褶皱。他没有心思去做什么笼络的措施,毕竟现在是公爵大人有求于他,而他对于那个掉进钱眼里,丝毫不尊重国家的家伙毫无兴趣。
科西切先生的身后,是一位和他本人并不相似的少女,如果从表面的特征来看的话,这应该是一位德拉克少女。这不是秘密,大部分和科西切先生有关系的贵族们都知道这个科西切先生从龙门带回来的德拉克。
塔露拉睁着眼看着四周的人,她明白这些人对她的敬意来自于她身边的人。她抬头看向那个家伙,那个毫无疑问折磨着她的家伙,一般来说,这个时候的科西切先生会耐心地教她应该礼貌。但是很显然,带着别的目的的科西切先生没有顾得上这回事。
算算时间,她已经是少女的年纪了。但是很显然科西切先生不懂什么是少女的心情,他也不希望自己掌中这条小龙有什么少女心可言,那显而易见是不符合他的计划的。
默默地跟在科西切身后,塔露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街边来往的人们,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根本没有谒见公爵的资格。
突然之间,她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家伙,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和周围喧嚣的人群一起等待着公爵大人的出席。周围的人们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平时接触不到的大人物们是何等模样,只有那个人站在那里,好像早已见惯了达官贵人。
站在人群之中,威尔确实的感受到了什么叫“鹤立鸡群”,在一群伸着脖子想要看看贵族老爷的平民之中,威尔这个唯一对贵族不感兴趣的人是那么的显眼。当然威尔也发现了这点,可这真的很难,威尔对乌萨斯的老爷们并没有什么好态度。
别看他给老爷们看病的时候要多卑微有多卑微,态度要多谦恭有多谦恭,伺候的老爷们那叫一个舒舒服服。但对威尔来说,那只不过是工作态度。
谁都知道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现在,那些老爷们可没有为威尔的好态度付出应该付出的,那威尔也懒得装出那种优秀第三产业从业者的标准表情。
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也不困难,毕竟那种不加掩饰的视线,追溯起来也太容易了。威尔眼角的余光微微移动,一丝目光落在了那个盯着自己的少女身上。
“咦?有点意思……”威尔来了兴致,尽管泰拉种族这门选修他是刚刚好六十分擦线飞过,但是对于这片大陆上得天独厚的那几个种族他还是有点印象的,从角的曲度和尾巴的粗细来看,那位盯着自己的少女,居然是德拉克。
威尔可太熟悉德拉克的那几个优势了:力量、耐力,还有强大的法术。乌萨斯的地盘上出现了德拉克,用脚趾头想也是某个大人物的谋划。同为稀有种族,一个强大种族的个体单独出现的意义,威尔再清楚不过了。
对威尔来说,好奇心一旦被勾起,那就很难约束了。想到这里,威尔转身遁入了人群,丝毫不管台上已经带着微笑登台的公爵。比起贵族,他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更感兴趣。
塔露拉立刻移动视线试图跟上那个遁入人群的家伙,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即使她已经聚精会神地注意了,捕捉那个家伙的痕迹仍然像在水面画画一样不可能。只是几个擦肩,那个家伙就已经不在她的视野里了。
“怎么?需要我再次强调一遍礼节吗?”如果说之前的注视算是无关紧要的小动作,如今这直白的搜索可就不能不引起科西切先生的注意了。
又一次地,科西切先生感受到自己对眼前德拉克的耐心在磨耗,什么时候呢?
科西切先生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对于这个备用的身躯失去了一些兴趣,虽然尚且达不到放弃的地步,但是已经没有那种想要慢慢熏陶炮制的高昂兴致了。
聪明的脑筋一转动,占领乌萨斯贵族智商高地的科西切先生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情报里那个入境但是时至今日都没有被查到,甚至还害得他一条好用的狗下落不明的萨卡兹。那个小家伙就好像是一道精美的佳肴,吸引着所有欲壑难填之人的目光。
已经站在一边街道上餐厅二楼的威尔打了个寒噤,摸着脖子转过脑袋,威尔看见了正旺的壁炉,这种临街旺铺餐厅的服务态度一直是有保障的。即使雪已经停了,他们仍然会为了客人的舒适把炉子烧得旺旺的,那么寒意从何而来呢?
“一定是那些老东西的错……”威尔从兜里摸出酒壶灌了一口,继续观察着那个年轻的德拉克,自然也就没有错过科西切先生的表现。
直觉在一瞬间震响,威尔鼻尖一抽,他闻到了,那种和王魂一样,腐朽却不甘并觊觎着未来的气息。
他很确定,自己的寒意正是来自这个家伙,下意识地,威尔伸手到背后就想去提枪挑了那家伙。但手都伸到后腰了,威尔才想起,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长枪他没带出来。
悻悻地假装背手以避免被人当神经看待,威尔开始观察起塔露拉和科西切。这两位的关系在威尔的视野之中一览无遗,很显然,在关系之中塔露拉是彻底的弱势,甚至极大可能是非自愿地待在科西切身边的。
威尔的眉毛上扬了半个像素点:“真有趣……”
“什么有趣?”一个耿直的声音传来,威尔转过头,正好对上瓦西里探究的目光。
瓦西里是为了找威尔来的,伏罗夫已经在下面等了一段时间了,迟迟不见威尔的身影。于是不放心的伏罗夫托认识威尔的几个代表来找威尔。正好在这边看演说的瓦西里刚刚上了餐厅的二楼就见到了正在观察着这一切的威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