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振翅声在陨石坠落点上空响起,蹲坐在凯尔希残骸前的特蕾西娅抬起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远逐者。
他落地时趔趄了一下,还是不大熟悉新的身体。严格来讲生有独立双翼的他其实是一种‘六肢’生物,飞行时的平衡相当微妙。
原先作为魔物的他是靠某种天赋异能辅助飞行的,现在换了身体,虽然异能还在,但重心还是有所变化,需要重新适应。
“给,她的毛发。”
他将手里捧着的猞猁皮草递给特蕾西娅,但后者摇了摇头,从凯尔希的血肉前起身。
“不了,我想凯尔希大抵已经是死透了。”
“现在还不算朋友啦……”
咕~
就在特蕾西娅为自己离奇的体验而无语时,远逐者二次清空的肚皮叫了起来,那张光辉璀璨的金发小脸露出明显的憔悴与虚弱,可怜极了。
远逐者倒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但看着这张脸的特蕾西娅却是感到无比揪心,原本对好友的遗憾一瞬间就全部转移到了远逐者身上。
她见过太多饥饿的萨卡兹儿童,看着他们为了生存,早早成为童兵,拾起同族战死遗留的武器,像食腐的猎犬般在战场上游荡。
九成九的萨卡兹都当过雇佣兵,又有九成的萨卡兹儿童通过武器传承名字。
此刻这样的面目竟出现在他们的先祖上,又或许理所当然应该出现在古人身上。超越时空的两副面貌化作宿命纠缠的悲哀意象,噬咬着她的良心、她的母性、以及为王的愿景。
明明是这么乖巧体贴的孩子啊!简直像哀珐尼尔小时候一样!
“……不,她是你的朋友,你把她埋了吧。”
“那你怎么办呢?”
“我可以吃草的,吃她只是为了不浪费。”
“……啊?”特蕾西娅呆住了。
说起来,远逐者的传说,好像确实是因为反对同类相食,所以才被驱逐出去的哦……居然为了践行自己超前的道德而吃草吗?明明是最需要长身体的时候……
特蕾西娅的下唇略微凹陷,因为她用犬齿咬住了里侧,脸上露出无与伦比的哀怜与同情。不仅是因为对远逐者的敬佩,多少也是联想到不被族群所理解,黯然离开卡兹戴尔的自己。
这难道就是魔王和萨卡兹的宿命吗?
远逐者将凯尔希的毛发堆放到凯尔希的血肉旁,简单解释了一下,就要再次离开。
“等等!”但特蕾西娅一把抓住了他。
远逐者看过去,只见特蕾西娅手中抓着几个白纸包裹,像是奶黄包的东西,顿时他绯红的双眸精神了起来。
魔物的嗅觉与目力似乎依旧继承在这具人身上,他哪能闻不出这些东西是糖啊!里面似乎还加了奶呢!
“吃这个吧!不用顾虑,我这里还有很多的。”见他对巴别塔的应急军粮有兴趣,特蕾西娅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得到允许的远逐者也不客气,拿起一颗,然后纸都不拆就吞了下去。
“等等!别直接吞呀!这个本来应该泡水吃的,或者至少含着吃。”特蕾西娅见状却是不肯了,握拳抓住剩下的连忙解释起来。
“这个是用[糖聚块]做的,本来就是工业材料,所以能量很集中,非常非常顶饿,直接吞下去会在肚子里涨起来的!你先等等再吃!”她不容置疑道,拿出一个小水壶。
远逐者心中腹诽道,然后顺从地咬上了特蕾西娅的水壶,清水流过的同时,魔物强大的感官又让他能舔舐出瓶口上属于特蕾西娅的唾液残留,含糖量超高!
莫非小特老师平时一直吃这个糖?
“一点点喝,不要急。”
远逐者渐渐感受到自己腹中温暖起来,那是大量齁甜的工业糖分以及淀粉和奶化开的感触,让他想起自己的穿越之初。
濒死、虚弱、吃不进血肉,只能靠原主那位伟大的母亲用乳汁喂养。
半晌,因摄入糖分而面露幸福笑容的远逐者回过神来,轻轻推开了水壶,没有再行索取。就如特蕾西娅所说,一颗真的很饱,再吃他怕影响战斗了。
虽然小特老师的怀抱真的很香,但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就太不成体统了!
“特蕾西娅,我需要你的帮助。如你所见,这里是前文明的遗迹,会在夜间启动对外物不友好的未知机制,我得想办法控制这里,或者离开,应该只剩11小时了。”他简明扼要地说道。
方才为止都有点母性泛滥的特蕾西娅略微蹙了下眉,被远逐者这一番严重OOC,不符合她对古人预期的发言疑惑到了,而远逐者也看出了她的异常。
咦?系统难道没跟她解释清楚吗?好麻烦呀!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应该遵守穿越者的基本身份守密吗?可她也是穿越来的,助战结束会回到自己的时空,多透露点给她似乎也影响不大?
但这个世界水很深,很难说会不会有源石女鬼亦或者前文明大敌来收拾我这个‘域外天魔’……
“远逐者……前辈?你知道我是你的后辈了吗?我们,戴着同样的黑王冠。”
“嗯。”远逐者点点头。
“看来你也有很多秘密呢,你的见识,还有这些叫砂之星的晶尘。”特蕾西娅的笑容依旧慈祥,其中并无反感的神色。
她从地上捏起一把砂之星,摩挲观察了一下后道:“不能告诉我吗?”
“有些涉及到彼我时空的稳定性而无法言说(怕被人搞),有些则涉及到彼我认知的恒常性而需要斟酌(怕你知道自己是纸片人会伤心)。”
懂、真的懂了吗?
远逐者狐疑。
“不用勉强自己说的,反正我能在这里待一百天……就让我们一点点互相认识吧?”
特蕾西娅向他伸手,于是他回礼地握了一下。时空两端的魔王就此完成了交汇。
“直接叫我特蕾西娅就好……对了,远逐者前辈,你有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