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很耍赖的设定。
既然禁止侦探使用非常识手段破案,那么作者也不能违反常识才行。
犯人可以随意切换身份,并将其认定为死亡,这种隐藏条件算不上漂亮。
在古典手法早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的现在,搞出这种诡计也不是不行,但还是勉强。
八城十八沉默了一会儿。
她用某种视线,审视着胜人,而胜人将这一视线全盘接受。
然后,发出了简直不像是女人会发出的,爽快的笑声。
“看来,坐在我面前的,也是一个理解了所有的故事,抵达了所有的真实,并且挖开黄金之魔女,贝亚朵莉切的心脏的人啊。”
甚是愉快,甚是愉快!
面对八城十八,胜人眉头微微一皱。
“我不是很喜欢你的说法,挖开心脏什么的。”
“怎么了?”
“……肠流。”
胜人在短暂的沉默后,吐出一个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说法会让我想起这个词。”
“你说的是古罗马的那种酷刑吗?将人剖腹挖肠的那个?”
“比那个还要过分一点……说来奇怪,我明明肯定没见过,但你提起挖出心脏这个说法的时候,我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那这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呢。经常有人会说,偶然间看到自己没看到的事情。”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胜人捂着头说道。
“我是最近才接触到伪书这一行业的。所以,有多少人看破了这核心诡计呢?”
“没有。”
八城十八断然道。
没有伪书作者抵达这一点。
但是,不得不去问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可以断言,你抵达了真实?”
之前有讲过,作为伪书作家,伊藤几九郎,达到了几乎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其第一部伪书《Banque of the golden witch》,绘羽凶手说,从一开始,乃是直至右代宫绘羽于九羽鸟庵逃过一劫,全部都有描写。
遵循了三位一体的诡计。
甚至还提出了绘羽不杀丈夫的主张。
所以,犯人不止一个()
就连胜人都觉得,这太接近于真实了。
可是。
“……你觉得,太阳曾围地球转过吗?”
八城唐突地讲起了地心说。
“……以前的人类,曾支持过地心说。不过近代,地心说被否定掉了。那么这是否代表着,在它被否定的瞬间,太阳停止了转动,地球开始了绕着太阳转呢。”
“……哪可能这样啊。”
不管人类相信什么,真实都是客观存在的。
“那么现在,你否定我的真实,就是跟这一样。”
在伽利略之前,也曾有过许许多多主张日心说的学者。
……然而,以当时的技术,难以拿出能客观示出日心说的资料与证据。
话虽如此,但真实乃是不变的。
“即便这样,地球也是照样在转动”。
“是的。在此后的未来。当所有的真实都大白于天下时。追溯过去,人们将发现我早就抵达了真实。”
不管她莫名的自信究竟来自何处。
不过,她的的确确是位鬼才。
从她那异于常人的嗅觉来看,她无疑是对那个岛发生了什么,抱有着极有意思的见解……
“说起来,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胜人终于切入了正题。
“嗯,事情呢。”
对方略微沉吟了一下。
“听说绘羽女士病危了呢。”
“……是啊。”
胜人故意留了口子。
病危≠死亡,更不等于不会痊愈。
“其实,绘羽女士有来找过我。”
“……果然,吗。”
虽然绘羽对于外界的各种传言,不做任何评价,但这么让人觉得接近真实的伪书,果然还是会吸引其注意吧。
“她在我这里,托付了某件东西。”
八城十八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本子。
还有黄金蝶的钥匙。
“虽然是绘羽女士的东西,但给了她所指定的继承人,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这是日记本。
这本日记本里,记录了什么,我想已经不必多说了。
而这把钥匙,则是通往十二年前真相的,唯一道路。
“用不着那种东西。”
胜人接过日记本,却没有拿过钥匙。
然后—
只听到啪的一声。
把锁徒手掰开。
只要打开日记本,那被尘封在猫箱里的,十二年前的真相,就不再是秘密。
但是。
胜人没有现在就打开它,而是把它好好的收到了包里。
“怎么了,不打开看看嘛?这可是记载着唯一真实的日记本哦?”
“比起我,有更应该先看它的人。”
在胜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声动静。
不过,胜人没有追究。
“我会把它带回去,让缘寿选择是否打开它。”
“真的可以吗?里面也许是她根本无法接受的真相也说不定。”
“我相信,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平淡的接受所有真相。”
当然,现在的缘寿也许未必会看就是了。
胜人离开了八城十八的府邸。
……不,不是她。
她虽然是八城十八,但八城十八应该是有两个人。
说不定就在二楼。
那两封原本的瓶中信,胜人极其不满意。
它只有手法还算合格,故事逻辑简直就是一坨。
而相比之下,八城十八的伪书。
对于人物间的关系,人物心情的描绘,详尽到了极点。
甚至比瓶中信更接近真相。
八城十八肯定不是当事人。
那也就是说—
还有一个八城十八。
作为除了绘羽以外的幸存者,被这位八城十八拾到,然后创作了那封极其接近真实的伪书。
那个人绘羽也认识。
而且应该也是右代宫才对。
不然,多疑的绘羽不可能托付自己的日记本给“八城十八”。
仅凭日记本在八城十八手里这件事,右代宫胜人便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推理—如何啊,各位?
总之,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样就行了吗?”
胜人之前与之交谈的那位八城十八,不知道在对着哪里说话。
“不跟你素未谋面的血亲见一面?”
“……没那个必要。”
一个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苍白的声音响起。
光打在他身上—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男性。
外貌并不年轻,但在中年人里,好像还算保养不错。
“而且,我也还没有认同,我就是*****。”
“缘寿也不见?”
“不见。”
“所以说你们男人还真是麻烦呢。”
女人轻轻一笑。
“所以,缘寿就托付给他了?”
“嗯。在他身上,看得到让治大哥的影子。既然这样的话,应该就没问题。”
(King Crimson!)
高层大楼的楼顶。
因为春意渐浓,哪怕是高楼的夜风,也已无多少寒意。
月亮虽圆,但也清冷无比。
在这里,胜人出示了所谓唯一真实之书。
“要看吗?”
“把它烧掉吧。”
缘寿背对着他,说道。
“确定吗?”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
“看来,你有好好的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呢。”
“那当然。”
对于胜人的话,缘寿轻轻一笑。
“我们都已经是过命的关系了。”
“那我就动手了。”
胜人拿出了从财团总部拿的打火机。
烟好像也是社交的必要之物。
但他不碰。
绝对不碰。
啪嗒。
伴随着火苗在风中逐渐变大,那本唯一真实之书很快就被吞噬。最后,化为尘土。
土归土,灰归灰,尘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