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天底下没好事,身为当事者的三合会想主动为“天”诤辩几句。
他,以及二子、赛赢思合力救下一群眼看要上贼车的孩子,无论对三位怀揣不同目的前往石岭的旅者还是其他人,这都算天大的好事。搁在稍微富裕一些的地方,他们的善举需要专门立一块石碑或是建个牌楼歌功颂德。
可要说祸不单行,同样会勾引三合发出由衷的感慨。
抛开古怪白桦林里堪称天灾的一系列遭遇不谈,仅就走出沙海的一日而言,人祸的霉运如影随形,像块狗皮膏药般贴在白牛的屁股上阴魂不散。
烦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直到把他们三人送进笼子才算满意,逍遥城吃小说这碗饭的作家们都不敢把故事写得如此凑巧且具备浓厚的流水账风味。
三合望着白牛,心中五味陈杂。
白牛同样也望着他,一双渴望自由的眼睛眨个不停。
牛眼倒映出磨到反射刺眼光芒的大菜刀,旁边一锅开水热气腾腾。白牛低沉的叫起来,试图以此作为牛生最后的抗争。它不忘挤出几滴眼泪,借此对主人表达怒其不争的埋怨。
三合无可奈何,但凡有本事从小臂粗细的木牢里走出去,还用得着忍受自家大白牛的苛责。
荒山野岭间竟存在拿木头把牢笼做得如同一件精巧艺术品的匠人,工匠一丝不苟把每一条木栏按等距排列,楔子严谨到找不出接缝。
三合试了几次都没能脱身,反而还让手掌扎进许多木刺,牢笼完美的品质堪称匠人精神。
有这本事,不去批量制造关畜生的木笼发家致富,反倒选择落草为寇。
合情合理演起二重唱,趁主人分神之时堂而皇之跳到内心的大舞台前。它们释放压抑许久的想法,同时把不合情、不合理的大字刷得到处都是。
“别费力气了,三合兄弟。”
二子装在隔壁的笼子里。矮人翘起二郎腿躺在地上悠然自得,嘴里叼着半截草杆随着哼唱小曲的节奏跳来跳去。
他说:“肯定是个误会。就算不是误会,他们抓咱的时候高喊‘优待俘虏’,俺寻思怎么也能有口牛肉汤喝。只可惜,你吃不上俺烤的牛脊骨喽,俺的手艺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三合泄愤似的用力猛踹牢笼,木笼反过来用脚底剧烈的疼痛嘲讽小矮子,顺便扬起不羁的尘土。
灰尘飘到牢笼外的另一侧,呛得赛赢思不住咳嗽。
“呃,抱歉。”
“没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赛赢思在隔壁的木笼里已经转了好多圈,他一会儿蹲下查看牢笼楔子的制作工艺,一会儿抬头看着头顶横梁的承重结构。
赛赢思给予素未谋面的匠人极高的技艺评价,要是让涑蒲的君王知道世间还有此般巧夺天工的笼子,定然会引入国内,发明出一套新的刑罚。
三合精疲力尽颓然坐在地上,视线越过大锅,撞开蒸汽,甩下思绪里合情合理这对儿吵个没完的活宝。他盯着远端当做战利品收缴的行囊,以及从刚才开始就安安静静的信筒。
小矮子心想,要是今天保不住自家大白牛,那干脆就连自称羽神的林一起煮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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