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城郊,工地旁的无人马路。
喵!
车灯开辟雨幕,惊到了路边的野猫。应激的猫影冲向车轮,而加班到神志不清的车主竟下意识遵循了骨子里的温良——让!
哧——
砰!
轿车翻进工地的坑中,带走了那现代抽象风味的遗言。
……
“啊?”
缥缈空灵的嘶鸣声将穿越者从前世的回忆里带回现实。
他强打起因饥饿而颓废的精神,打量起飘荡在自己面前的鬼东西。
它飘浮离地,下身黑纱内部空荡荡的,只有一条异形尾巴一样的纤长骨头,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曲张。
就是这个画风比贞子还要惊悚的东西,正在用幽夜风啸般的声音在跟穿越者说话,说的还是……脏话?
眼前这位叫‘伊莎’的女鬼,其实是个叫‘衣纱’的纺织工。
言归正传,别看伊莎长得惊悚,她已经是部落里仅次于穿越者第二拟人的物种了,也是对穿越者第二好的人(?)。穿越者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候起自己现在的母亲。
“饥荒,她想,牺牲,你先,快点。”
伊莎说完,便飘荡着离开了,而穿越者也起了身,四爪贴地跟上那个在荒原飘荡的魅影,穿过双月凌空又群星璀璨的夜幕,钻进一处巨大的丘陵洞穴。
洞内传来火光与温暖,二者稍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高处,只见一双邪异狭长的黄色眼睛正隐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门卫,我们,回来。”
门卫眨了下眼,示意自己没睡着。穿越者和伊莎便过去了,来到火光的源头,一处篝火。
它们身上都披着伊莎纺织的黑纱,穿越者也有一件。
篝火摇曳,将群魔乱舞的身影投射到岩壁上,真真是个贵物森友会。但穿越者已经渐渐适应这里,甚至感到了安全……
没办法,他能活到现在,这个小集体的庇护不可或缺。
不过这次集会,大家丢下了各自的工作守在篝火前,是为了一件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滴答
血泊折射着火光,顺着篝火前的石台裂缝,滴进石碗,一滴都不允许浪费。石碗约有半米宽,盛满了一半,石台上一具青灰色的尸体已经断了气。
那是一具隐约有人形的尸体,肩骨高耸,类似伊莎与她的同类。但是有着完整的下身,四肢长着剃刀般的利爪,胸前有哺乳类的特征,身后有着一双黑色的羽翼。
她是穿越者的母亲,这具身体的母亲。身体原先的主人因为误食毒蘑菇死掉了,后来上身的穿越者是在这位母亲的照料下才活过来的。
而现在,他要吃掉这位母亲,这是这个穷苦部落的传统,饥荒中献出生命的族人,理应由亲属先下口,更在头领与猎人之前——而他本就是猎人。
一头格外高大的石怪——他们的族长单独将血舀出一个小碗,捧给穿越者。
“不行。”
穿越者抗拒并后退,族人们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受限于生理,石怪很难表现出人类式的微动作微表情,捧碗的石怪族长沉默半晌后道:“猎手,疾病,没有,结束?”
“没有。”穿越者确认道。他将视线扎进地里,埋藏心中的感伤。
穿越者早就厌倦了那个永远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现代社会,被这种质朴的人文环境深深吸引了——当然,这也和他是能带回食物的猎人有关。
在这里,弱者是最先在荒季中牺牲掉的。濒死复活的他本该是这个选项,但那位母亲为了用乳汁喂养吃不进血肉的他而虚弱,便注定了此刻的结局。
什么?为何会有乳汁?
因为他本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穿越者吃不下去,不仅是精神上还没转变过来,接受不了这样的风俗,更重要的是,原主的死亡落下了后遗症!
那个弄死了原主的毒蘑菇,也不知是留下了什么神经创伤,让他像重度海鲜蛋白过敏一样无法正常消化魔物的血肉!
咔吧……咔吧……
进食开始了,那位母亲的一切都被蚕食殆尽。
在穿越者的请求下,伊莎拿走母亲的一缕金发,用黑纱下伸出的一双带羽毛的利爪织成指环为他戴上。至于用母亲爪子制成的一根骨矛,他不需要,但伊莎执拗地塞到他手里。
进食结束了,但族人们没有立刻散开,他们看向穿越者,石怪族长走过来,朝着大门指去。
“猎手,疾病,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