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不紧不慢的擦这手中沾满凝固血液的美工刀。
纸张并没有浸水,干巴巴的与刃片相互摩擦着,我回味着使用它带来的快乐。
就这么无言,沉默着。直到门被打开了,我的房间闯入了个老头。
我认识他。矮小,佝偻。曾经是一名黑帮的边缘打手,到了晚年也能在这儿给我们做些参谋。他充其量也只是给北岛家打工的,但已经比我,比大多数人都得体多了。
他是我们区域的类似训练员的东西。不过,他可不会教给我们训练,只会交给我们如何用小动作害死同类。
那老头进来便坐在我的床上。该死的老东西,虽然这房间只有九平米,但好歹还是个妙龄少女的闺房啊。
虽然身上并没有老人特有的异味,但,仅仅是非恋人的男性进入我的卧室就够恶心了,更别提坐在我的床上。
“你的运气可真不错。”
“怎么了,老东西?”
“呵呵....要是隔壁宿舍,这么叫那边的头儿的话,是会直接打个半死然后被扔出去的。”
“哦。我还以为是会把脚筋挑断呢。”
“这听起来不像是他做的,反而像是你做的。”
听到这句话,我手中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故作平静,从新擦拭起手中的美工刀。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玩笑话。我的岁数都赶上五个你了。连这种小事都看不出来的话,岂不是白活了。”
“那,你是怎么看的。”
老头听罢,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上边怎么看。
不过,麻烦已经替你解决了。放心吧,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找你的不是的。”
“...谢谢您。”
“唉,小尉路只会在这种情况下和我说敬语啊。好歹还是我给你们养大的。
不过,我帮你把这件事摆平了,不是因为我把你们当什么阿猫阿狗养起来,把你们当成我的财产了。主要是,我很欣赏你。
我很欣赏你啊。为了保护亲人不被伤害,就是要做出如此手段。”
“那,这件事...”
“这件事还没完呢。尉路城市,我提醒你。不要做事情只做一半,不要留下后患。”
“您是说.....”
“明天给你请一天假,去医院看看病人吧。但是记得不要做的太明显了。”
也是。看来我我要准备些东西了。
我默默的把大概擦拭过的美工刀放在了兜里。但,仔细回味了老头的话,在老头欣赏的目光下把美工刀放回了桌子的抽屉里。
完成了手上的活计,我转过身,面向老头想要谈谈正事。
“所以,你说的好运,是指什么?工作上的?”
“当然是指工作上的,我可不屑于参与进你的私生活。今天可是有大老板来我们这消费啊。”
今天?大老板?能被老头成为大老板的人,颗不多见啊。
不是那种弱智的弹珠游戏和老千横行的棋牌游戏能打发走的暴发户,是有绝对的经济能力在这里赌马的大老板啊。
只不过,之前我看到的,一次往一个人身上压10马券的,都没被尊称为大老板。我在想,这老头对它定义的标准是什么。
“大老板?有多大?”
老头听了我的话,伸出两根手指。
“黑卡。”
黑卡。
听到这短短四个字,我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四个字,意味着,他在这里一个月在这儿的流水,不会小于五百万。
五百万。
五百万!!!
我从出生到现在,经我手的钱翻个一百倍都没有五百万!
“...说来听听。”
“我在外围物色最新的倒霉蛋的时候 看见了两位马娘。”
“马娘?来这种地方?”
“听着,那两个人,有一个是生面孔。但,另一个,我认识,是这里的绝对的皇帝。”
“皇帝?”
我感到不解。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们这种灰产,会任由一个外人来当土皇帝?
这个人是中山庆典啊。那个半个小时赢了500万,在短短数月内就赢得了4个亿的家伙。
有如此手段的她,至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人接待过她。没有人敢去摸清她的脾气。
那家伙好像不在乎钱。至少传闻,他那张卡里的钱从来没有取出来过。
只要这笔钱还在他的卡里,只要没被取出来,这4亿就还算是北岛家的。所以,面对这4亿的重量,在我们这里,他的指令就是绝对的命令。
如果惹得她不高兴了,把这卡里的钱全部取走,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遭受比死还恐怖的事。
而这卡里的4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他手里的钱绝对更多。
况且!她手里拿着的黑卡,是两张。
两张黑卡,天知道她为什么带着两张!或许是其中一张存的不能再存了也说不定!”
这哪是财神啊。这分明是瘟神。
“.....不过,她身边跟着的那个 是她的妹妹。
她把她的妹妹带到这里,当成游乐场了。
虽然我们不知道她是什么脾气,但她的妹妹,据我的观察,应该算是比较好应付。
她妹妹不想玩弹珠游戏,所以要来我们部门看看。
他大概并没有——不,我是说...”
“所以,您要我....”
“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像提前计划好的那样,完成你的比赛,就够了。听我的,别想太多。如果顺利的话,你们两个,至少能出来一个。”
咕咚,我吞下了口水。
能出来一个.....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不管这老头计划了什么,如果能把我妹妹放出去的话......
那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前,双手死死的抓住我的肩膀。
“尉路城市。一定要赢,为了还清你父母的债务,为了你妹妹的幸福,为了你自己的自由。”
老头走到我的身前,我才发觉——我的身体不知为何颤栗了起来。他佝偻却有劲的身形在我眼中慢慢的形变成了一个充满獠牙的天使。
“一定要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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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闸门前,环顾四周。
赌徒们坐满整个竞马场,所有人把所有钱都押到了这里,尽情押到了我身上。
我深知,这种环境下,不会有第二个乌拉拉。这些唯利是图的混蛋,不会产生贪婪以外的欲望。
来吧,来吧....你们这些混蛋,把钱都押到我身上吧。身负这如此重担的我,也许会在某一次失败中,被人们的憎恶淹没也说不定啊。
....不过,无人在意啊。人们爱的是钱,而不是我。
但是,至少现在的话,把钱押到我身上吧....如果不想倾家荡产的话。
现在的我即是他们通往财富的唯一钥匙。
我轻嗅着,混杂着空气,泥土,铜臭以及血腥味。
闻着就像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