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下的月亮一片猩红，鲜红的血水把杨雨绪的衣襟打湿，岩洞中流出的暗河水瀑布般倾洒而出，女孩脚下的水面刚过脚踝，无数血雾在其中晕染开来。
杨雨绪在水面上退开一步，双手握拳，摆出战斗的架势。
它面前的绿色人型缓缓挪开步子，向着杨雨绪走来。
“哗啦——”
它的双脚荡开脚下的水面，引起层层涟漪。
随着诅咒脚步的逐渐加速，水面渐渐地被荡开微小的水花。
它脚下的步子忽然加速，湖面上的涟漪越来越激烈，直到一阵汹涌的波涛顺着诅咒移动的轨迹被带起。
杨雨绪看不清它的动作，只见到一阵水花被激起，她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抵挡——
“叮！”
诅咒的拳头正中她交叉的双臂，杨雨绪瞪大了双眼，手臂之间传来撕裂的剧痛，随后咔嚓一声巨响，她覆盖在上面的血块炸碎在空中！
‘这股力量？’
杨雨绪咬着牙，她疼得发麻的手臂想要顶开对方的拳头，但在那之前。
“噗嗤！”
诅咒的拳心之中忽然伸出了数根锐利的尖刺，就像当初的真人一样，赤红的长刺贯穿了女孩的手臂，将她的胸口刺了个对穿。
喉腔间涌上腥甜的味道，杨雨绪鼓起嘴。
在对方拔出自己体内的尖刺之时，诅咒再想要挥拳攻击，矮了它一个头的杨雨绪却张开嘴。
“呸。”
女孩将堵在口腔中的血液吐到它的脸上，以此遮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再一侧身，诅咒的拳头被杨雨绪轻松躲过。
趁此机会，杨雨绪的右拳紧握，猩红的血液蔓延而出，再次组成了坚硬血块包裹的拳头。
“黑、闪！”
“铛！”
漆黑的咒力火花升起，然后又熄灭，杨雨绪势大力沉的一拳落到诅咒结实的腹部，却传出金属物碰撞的声音。
“咔嚓——”
诅咒的身躯并未动弹分毫，反倒杨雨绪拳头上的血块开始脱落。
杨雨绪睁大了双眼。
‘好硬，为什么？’
她抬起头，诅咒已经一把抹去了遮挡视线的鲜血，它的嘴角勾起嘲弄的微笑。
杨雨绪咬紧了牙关，她再一挥拳——
“啪！”
然而她的手臂却被对方一巴掌给拍开，随后，诅咒苍白的手掌一把拎起她的领口。
“......”
杨雨绪被它举在半空中。
“嘎啊啊啊啊啊！”
它粗壮的手臂将杨雨绪猛地甩飞到空中，杨雨绪还未来得及调整身形，随后跟着一并跃起的诅咒便已经来到她的身前。
它飞快地一提膝，狠狠地踹在女孩脆弱的小腹上。
“轰隆——！”
杨雨绪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身体如同子弹一样倒飞出去，摧枯拉朽般的接连撞毁了数栋耸立的楼宇，土石和烟尘飞扬。
“......”
杨雨绪睁开眼，她从高处的建筑废墟中缓缓站起身，女孩的唇瓣间已经满是溢盛出来的血液。
‘这家伙......和之前已经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了。’
由于特级诅咒之前弱势的表现，杨雨绪有些自信得过头了，是她失算了，没有料到对方还能有变身后的第二形态。
就算换作是一天前的杨雨绪，女孩在发现自己完全打不过之后也会立刻呼唤澄旭过来帮忙的。
只不过她现在并不想这样做......就算杨雨绪明白这是自己好斗的欲望正在作祟，可她就是不想去做那个“更正确的选择”。
能有强大的敌人不是更好吗？这样的想法在女孩的脑海内一闪而过，但这样的想法很快又被遏制住了。
杨雨绪是乖巧、安分、谨慎的。
“......”
“咔嚓、咔嚓。”
女孩撩起盖着小腹的衣物，她的腹部盖着一层血色的鳞片，因为刚才特级诅咒的一击，这些鳞片也随之脱落了。
好在有赤血操术的保护，杨雨绪并没有立刻被打得失去意识，但她状态依旧不好。
“噶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那令人恼火的尖叫，杨雨绪猛地抬起头，将她击飞到楼顶的诅咒在此刻追击了过来，它一跃而起，脚下的大地在诅咒的双脚下坍塌下去，宛如炮弹一样直直地撞向了女孩。
“轰隆——！”
两人所在之处的楼宇间响起爆炸的声响，灰白的烟雾升起，杨雨绪迅速凝聚了血液覆盖自身，而诅咒的速度比她更快！
苍白的掌心抓住了女孩的喉咙，一把将她从高楼撞向了地面。
“轰隆！”
在杨雨绪的身体被砸向地面之前，周身的血雨立马凝聚起来，形成了一片血海抵挡在女孩的下侧，替她减缓了冲击力，但地面还是被这股巨力不可抑制地震碎。
诅咒的爆发力量出乎女孩的意料，女孩猛地后撤，借着血液在地面上减少的摩擦力，一个滑步从烟雾之中窜出。
但就在此时，诅咒抢先她一步将地面切开，一块巨大的碎石就这样被搬起，然后砸向了猝不及防的女孩。
杨雨绪被碎石的力量带飞到了空中，紧跟其后的绿色诅咒从手臂间伸出一根赤色的长刃，在女孩调整身形之际，诅咒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噗嗤！”
即便女孩拼了命了扭转身形，可这一刀还是割开了女孩的半个脖子，而此时的杨雨绪终于在碎石的冲击下停住了脚步。
“嘭！”
她回身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诅咒的面孔上，漆黑的火花使得对方后退几步，可即便如此，杨雨绪却并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她自己......
“哗啦——”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在女孩的身上喷洒而出，脖颈间骇人的出血量让杨雨绪下意识地扶住了自己的脑袋。
反转术式和赤血操术都在及时为她止住伤口，可这次的伤口出血量太大，一时半会无法愈合。
诅咒可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它再次飞奔上前，紧随其后的一拳落到几乎脱力的女孩身上，这次它直接贯穿了杨雨绪的腹部！
“噗嗤！”
躲闪的力气已经几乎耗尽了，杨雨绪微微垂眸，她咖啡色的眸子逐渐黯淡下来，向下看去，诅咒粗壮的手臂嵌入她的身体。
“......”
女孩身上的鲜血将诅咒苍白的手臂染得通红。
“嘻嘻。”
但就在此时，一抹流光映入诅咒的眼眶。
“......？”
诅咒不是很能明白此时的女孩为什么要笑，以及对方腹部流出的“东西”是什么。
那些东西替代了快要流干的鲜血，从视觉上来看难以形容，像是流体，但却似是而非，更像是一种单纯的“颜色”。
可这些颜色造就了最难以形容的点，以诅咒的肉眼没办法分辨这些颜色究竟是什么，它想要以自己现有的知识与常识寻找到与之相似的内容。
但答案是没有，它无法确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它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女孩嘴角扬起的那抹怪异的笑容。
从刚才起就不断地打在两“人”头顶的血雨停了。
......
“布鲁诺先生，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指导。”
“......”
“啊，您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养猫？找个朋友作伴应该会更好......这个问题我也有考虑过的，朋友的话，对我来讲比不上猫的。”
“......”
“也不是因为我很喜欢猫啦，对于我来讲猫和狗其实都一样，只不过养猫要更方便。”
“......”
“嗯，老是抓人的确是个很麻烦的问题，不过我会自己处理的......啊，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一点啦，只不过是被抓了一个小口子而已，再说了，也没必要在意这种东西吧。”
“......”
“还有就是，我上回跟您提到的那个少女，她的病情又有变化了......嗯，很严重，是啊，是个很可怜的少女。”
“......”
“怎么有水声？啊，我在洗手。”
杨雨绪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水龙头里流出的液体喷洒在她的手臂间，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横着的开口。
冲洗完伤口之后，女孩又用棉签抹了些碘酒擦在上面，最后再一只手用干净的布将伤口裹了几圈。
伤口是被她关在客房的黑发少女划的，不过杨雨绪不是很在意这一点，她的面色如常，既不烦恼，也没有吃痛的模样。
只要那个黑发少女是听话的，她发病期间给杨雨绪造成的伤害可以让女孩忽略不计，毕竟那也不是对方有意而为之的。
就像杨雨绪不会责怪小缅抓了自己一样，猫抓过的伤口太粗浅，连血也不怎么流，干净的爪子也不会让女孩得病，没什么可在意的。
如果杨雨绪有一天会因为这一点而产生情绪波动，她反而才会觉得奇怪。
这并不是关乎气度或者气量的问题。
成熟的大人不会对顽皮的小孩发怒，杨雨绪也不会因为一只猫儿或者那名黑发少女划伤了自己就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或者说，为什么要去在意呢？
......
“我看过你的记忆。”
杨雨绪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是平静，平静地满身伤口都仿佛不存在一样。
“你很在意你的大哥和父亲？”
“......？”
诅咒嵌入她体内的手臂一滞，它火红的双眼中透露出一抹疑惑。
“我在想，你能够变成这幅鬼样子，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我记得你被你的父亲和大哥所抛弃过，可为什么到最后你会原谅他们呢？或者说，你真的发自内心地原谅了他们吗？还是说心里的怨恨只是因为时间的原因而变淡了。”
“......”
“我......”
诅咒开口了。
“我的父亲是偏爱大哥的，我能够确信这一点，也能够接受，但我不想认。”
“可那时候的我终究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我无力改变他们对我的看法，我就算不想认也得认，因为我是女人，大哥是男人。”
“既然这一点永远没办法改变，不如放纵自己。”
“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但放弃基本能保证很轻松。”
诅咒盯着眼前的栗发女孩，认真地开口道。
“......”
“什么啊，你这不是可以开口说话的吗？”
杨雨绪咧开嘴，一副诡异的笑容呈现在诅咒的眼前，即便她的腹部还塞着对方的拳头，肠子已经从那创口处倒流了出来。
“原来如此，难怪你在那些社交平台上发布的内容都是有关男性的呢，你很羡慕男人吗？”
“得到父亲和大哥的认可，对你来讲就有那么重要吗？还是说你只是处处被大哥压一头，所以想要通过他们的认可证明自己呢？”
“......”
“别说了！”
通体绿色的人型诅咒将贯穿女孩腹部的手臂拔出，随后慌乱的拳头就要打向杨雨绪，但也许是心态的问题，它的攻击并没有打中。
“铛！”
反倒它自己被女孩一脚踹中腹部，势大力沉的一击伴着黑色的火花，使得它连连退开数步。
刚才的攻击并没有伤到诅咒半分，可在平地上停下脚步时，诅咒却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不正常地蠕动了起来。
“噗嗤！”
它连忙将异变的身体切开，蠕动的血肉掉落到地面，随后缓缓炸开成了一团血雾。
刚才那是......无为转变？
比起赤血操术或者反转术式，【无为转变】消耗的咒力明显更多，但虽说【无为转变】能够被咒力防护住，可出其不意的攻击确实能够无视对方的防御直击灵魂。
杨雨绪主动取消了“能够使咒力永不枯竭”的【束缚】，从而获得了【无为转变】的使用权。
虽说自己的咒力已经清空，但攻击生效了，杨雨绪的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刚才近距离的接触使得女孩在诅咒的身上发现了一处“弱点”。
这只特级诅咒的大脑处有【无为转变】的痕迹，没错，这些痕迹集中在诅咒的“脑部”，杨雨绪认得真人的咒力，她的判断不会失误。
‘原来如此，是真人那家伙干的吧？’
杨雨绪的分析速度很快，她之前在梦中与现实收集到的零零碎碎的线索逐渐被拼凑了起来。
这只特级诅咒的记忆被真人篡改过——这是杨雨绪得出来的结论。
难怪她“认得”澄旭，而澄旭却并不记得她，这家伙给自己看的记忆都是真人想要让自己看到的。
被狂犬病弄死，然后自己诅咒自己成为了【特级过咒怨灵】？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这家伙是被真人利用【无为转变】改造成的特级诅咒？这是杨雨绪的猜测。
虽说杨雨绪并不明白为什么真人会横插一脚，但想要那只诅咒恶心的性格，这一点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她现在反倒应该感谢真人才对，因为真人的原因，她才能够在这只诅咒身上找到那处“弱点”。
如果用【无为转变】的话，想必会对这家伙很有效吧？
“......”
杨雨绪闭上眼睛，当初真人在她的面前曾经使用过【领域展开】，澄旭也向她演示过自己的领域，包括战斗开始之前，白发少女向她演示的【帐】。
她的脑海里宛如正在播放的胶片一样闪过一幕幕画面。
‘我能做到吗？’
结界术的基础她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无为转变】她也已经学会了。
一切的一切，她都能够理解。
她要在领域展开后的数秒内干掉对方。
“领域展开......”
杨雨绪双手结出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