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我要离开孤儿院了。”过了数分钟，可可利亚在林离渊的怀里小声说道。
“你要去上层区？”林离渊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可可利亚很惊讶。
“很容易就能猜到……”林离渊回答。
“孤儿院的情况虽然比较差，但还不至于连你都养不起，你要离开的事情，院长肯定知道，以院长的性格不会，同时也不会让其他人把你赶出去。”
“如果你要离开，只能去更好的地方。”
“而是整个下层区，孤儿院是最适合你待的地方，既然如此，如果你要离开，也只能去上层区。”
“跟上午来孤儿院的女人有关系？”林离渊再次问道。
“是。”可可利亚扯着林离渊的衣服回答。
“院长爷爷似乎有些顾忌没和我多说别的，只是说我被那位大姐姐选中，可以去上层区。”
上层区啊，那是所有下层区人都向往的地方，那里有湛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干净的街道，和阴暗脏乱的下层区完全不同。
那里的人有充足的食物，个人可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不用和几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甚至于连挤在床上的资格都没有。
那里也没有繁重的工作，或许赚的钱也不多，但一天工作下来不会可能都吃不起一顿饱饭。
总之那里哪里都好，甚至连空气都是甜的。
不过和下层区这空气中时不时弥漫着的难闻气味比起来，上层区的空气或是真是“甜”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去到上层区。
“但你不想去是吗？”林离渊说道。
“是！”可可利亚把林离渊抱得更紧了。
“为什么？”
“那里没有院长爷爷，也没有你。”可可利亚说道。
“我问过那些人了，他们说只有我能去上层区，你和院长爷爷都不能去。”
“我不想离开你们。”
“你有必须要去的理由？”林离渊突然说道。
要是没有的话，可可利亚也不至于哭得这么伤心。
在林离渊的感觉中，那群人还不至于逼迫一个小女孩去上层区。
虽然那是无数下层区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嗯。”可可利亚小声说道。
“上午看见的大姐姐说要带我去上层区的时候，院长爷爷看上去非常的高兴，我从来没见到他这么高兴过。”
“而且他还跟我说如果我跟大姐姐走了，以后我会成为上层区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可以很好的帮助下层区，帮助孤儿院的大家，帮助院长爷爷和你。”
“我觉得我应该去，但……”
说到这里，可可利亚又哭了。
“我真的很舍不得院长爷爷和你，院长爷爷和我说了，我去了上层区，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十几年都不能再回到下层区了。”
“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们。”
林离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情况，无论可可利亚选择哪个都有她的道理，林离渊也不知道怎么去劝，或者说他连劝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不可能代替可可利亚作出选择，一切只能看她自己。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抱着她低声安慰了。
………………………………
可可利亚最后还是走了。
她走的时候流了很多眼泪，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最后是被连院长都要尊敬对待的女人抱走的。
在可可利亚走之前，一个破旧的发带被她强行塞到了林离渊的手里。
“离渊，你一定不要忘了我，记住，一定不要忘了！”
林离渊在房间里看着这个熟悉的发带，又看着自己旁边可可利亚曾经睡过的地方，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
从那天之后，林离渊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关于可可利亚的任何消息。
孤儿院也很快忘了有这个人。
而除了少了一个每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之外，林离渊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被人叫了就去吃饭，渴了去喝水，跟着腾出时间的院长学习，看到孤儿院的人遇到困难就去帮助一下。
实在没事做了就和平常一样，就坐在房间里发呆，看上去一如平常，没有任何变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十年之后的某一天。
白色长发散落，长得越来越好看的林离渊站在房间的门口，神情少见的有些不安，这在他脸上是很少出现的情绪。
收养他的老人，孤儿院的院长，林离渊十多年唯一的老师，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下层区恶劣的环境下，终究是撑不住了。
房间外面，除了孤儿院的人之外，还有几个银鬃铁卫的人，在得知院长生病后，他们马不停蹄的跑过来，同时还带着几个一看就不是下层区的医生。
“咔嚓！”
门打开了。
“医生，院长情况怎么样！”林离渊和孤儿的人以及银鬃铁卫都围了上来。
“抱歉，我们尽力了。”
“不！”
“院长！”
“院长爷爷！”
“老师！”
听到医生了，孤儿院众人都无法接受。
哪怕是几个银鬃铁卫都不禁将头摆到了一边。
“呼！”
林离渊深吸一口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着医生问道:
“我可以进去看看院长吗？”
“可以。”医生点头。
“你是林离渊？”
“是我。”
“进去吧，院长要见你。”
林离渊点头，走了进去，把门轻轻带上后，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老人，拉开凳子坐在了他旁边。
“院长……”
“嗯。”与十几年前相比，已经苍老了许多的老人应了一声。
看着林离渊，这个他最得意的学生，老人轻声问道。
“离渊，你想去上层区吗？”
“去上层区最好的学校，贝洛伯格大学上课。”
…………………………
贝洛伯格大学，以雅利洛上人类最后的城市命名，从它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座大学并不一般。
它由第三任大守护者亚历珊德拉资助创办建立，在她的慷慨之下，当时学界对地下世界生态的认知也到达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贝洛伯格大学已经成为整个贝洛伯格当之无愧的第一学府，不知多少任大守护者、研究人员、政治家从这里走出。
那里有着整个贝洛伯格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最优越的条件，毕业生将来无论做什么工作都会受到极大的优待。
在贝洛伯格大学上学的人要么成绩极为优异，要么有着极其显赫的家世，可以说，那里汇聚着整个贝洛伯格的未来，从那里毕业的人将来会领导着这座人类最后的城市。
而现在一个下层区的孤儿院院长，问林离渊想不想去那里上学……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老人躺在床上笑了笑。
“未曾。”林离渊神色依然平淡。
他早就知道老人的身份不一般。
这十来年间很多次孤儿院粮食短缺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能从哪里弄出来一大堆粮食，走在街上，巡逻的银鬃铁卫见到他也是毕恭毕敬，这一次他生病，来的几个中年医生明显不是下层区的人，带来的设备也明显不是下层区能有的，而且身份很高。
无论从哪看，老人都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院院长那么简单。
只不过老人没说，林离渊也就没问。
“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你这样可是找不到女孩子喜欢的。”期待自己学生脸上的震惊神色没有出现，老人有些无奈。
“不过也说不定，好像有不少人都喜欢你这一款，毕竟无论是男冰山还是女冰山，都有挺多喜欢的。”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
“如何，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不用紧张，我可以帮你做媒，别看我这样，哪怕是在上层区，不少人也要给我面子。”
“没有。”林离渊犹豫了一会儿。
“如果你觉得我应该跟谁结婚……”
“停停停！”老人连忙打断他。
“你这孩子，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父母可以介绍，但哪有直接指派的道理？”
林离渊:难说。
“你让我学习的贝洛伯格历史上，双方互不认识，由父母指派的婚姻数不胜数。”
“嘿，你小子！”
“算了算了，不说了，我时间也不多了，再跟你说这些，估计连正事都说不完。”老人表情十分随意。
完全没有一种自己时间不多的感觉。
“我没和你说过我以前的事吧？”
“没有。”林离渊回答。
“你没说，我也没问。”
“是啊，我不会说的你就不会问。”老人有些感慨。
“其实我以前的身份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在上层区当过十几年银鬃铁卫的戍卫官，差点更进一步罢了。”
“银鬃铁卫戍卫官……银鬃铁卫的高层……更进一步的话……”林离渊没说话。
但是很多信息还是不自觉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银鬃铁卫乃是贝洛伯格唯一的军事力量，其统领一职一般由大守护者兼任，银鬃铁卫戍卫官，已经是一个很高的官职了，再进一步，那就是整个贝洛伯格的绝对高层。
林离渊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他依旧没有发问。
老人看着林离渊，笑了笑。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哪怕什么都知道，哪怕什么都清楚，哪怕有疑惑，但只要别人不说你就不问。”
“你从小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情一听就懂，很多知识也一学就会，你的学习能力哪怕是上层区历史上的很多天才也远远比不过。”
“但你也很懂事，很多我教你的东西，你明明看几眼就会了，但就是装不懂，明明对你来说就是1+1=2难度的问题，但你还是来问我，还时不时犯几个错，让老头子我心里有着一种别样的满足，有一种当老师的快乐。”
“平时孤儿院里的孩子有什么麻烦你也会尽可能的去帮忙，还会时不时的帮助孤儿院的员工打扫一些杂事。”
“无论怎么看，离渊，你都很优秀，十分的优秀，是真正的别人家口中毫无短板的孩子，我以你为傲。”
“但……离渊。”老人看着林离渊，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红色瞳孔。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就是给我一种不真实感？一种割裂感，为什么我感觉我离你如此遥远？”
“告诉我！离渊！”老人突然一把抓住林离渊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浑身气质竟然变得有些凶狠，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将要死去的老人。
“你喜欢孤儿院吗？！你喜欢这里的人吗？！在这里生活，你可曾感到过片刻的开心？不要说谎，我看得出来！”
林离渊低头看着老人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又看着老人变得锐利的眼睛，沉默片刻后，淡淡的说道:
“未曾。”
“唉！果然吗？”
似乎是早就知道结果，老人无力的叹了口气，重新躺到了病床上，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用那种不知道是什么感情的语气说道:
“那么我这个教了你十几年的老头子，在你的心里，可曾有那么一点分量？”
“有。”
林离渊看着老人并没有什么犹豫，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但却又是事实。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老人笑了，笑得很开心，笑的也很大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看着林离渊:
“既然这样，离渊，去贝洛伯格大学吧，在那里，你会遇到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在那里你也会学到很多东西，去吧，离渊。”
最后，老人喃喃自语道:
“下层区，孤儿院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老人的呼吸开始消失，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他死了。
林离渊平静的看着老人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后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