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壁炉添柴，换上睡裙，平静地躺在床上，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桃乐丝阖上双眼，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
不知道是因为下午睡饱了还是什么缘故，总之现在桃乐丝精神得要命，根本没有丝毫睡意。
“你帮我。”
于是她停止无用的数羊，向爱莉安娜求助。
“这我爱莫能助。”她的神说，“‘梦境’虽然是我的强关联权柄，但你右手上的玩意显然不允许我用它肆意妄为。”
“那还真是不幸——但也很幸运地把你这个危险分子变得人畜无害了。”
反正暂时睡不着，于是桃乐丝干脆就这样闭着眼睛和爱莉安娜聊天：
“你有几个权柄？”
“五个，分别是主关联权柄【满月】，强关联权柄【潮汐】和【梦境】，次关联权柄【契约】以及【空间】。”
“都是一些名词，这些就是所谓的【灵感】吗？”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是其它伪神的权柄会更像人类愿望的集合体，但我的权柄比较类似术士的【灵感】，可是也有些不一样，因为我在这些词条的领域中的能力是至高无上的。”
“听你这么一说。”桃乐丝沉下心思考，“我感觉这些‘奇迹’现象，是把人类思维中一些抽象的东西具象化后，比如说情绪、印象、感触，用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反馈到了现实世界。”
“基本如此吧。”
神明没否定她的说法。
“那我有个问题。”桃乐丝说，“你觉得神明、术式和念物的本质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
“主观的。”爱莉安娜答道，“这很明显。”
“我觉得不对，应该是客观的。”
桃乐丝不认同她的说法：
“如果按我的理解，那么你只说对了一半，毫无疑问的是这些【奇迹】确实来自于人的主观臆想；但另一方面，人的思想却是对现实世界的反射，是外界事物在大脑中的反映和过滤后的印象，所以神明、术式和念物的本质都是客观的。”
“真有意思，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哲学。”爱莉安娜说，“我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这个解构【奇迹】的角度很新奇。”
“哦，共产主义，我也听说过。”爱莉安娜打了个哈欠，“不过我对它没什么兴趣。”
“我看出来了，你比较偏向无政府主义。”
桃乐丝说。
“这倒无所谓，在我看来哲学和政治倾向都是一种信仰寄托，所以我只信我自己，而不是各种‘主义’。”神明声音慵懒地说道，“还有，小甜心，不要再辩经了，你看看背后，你已经睡着了。”
不知不觉中，桃乐丝已经来到一片漆黑的空间，她回头望去，那扇暗棕色的古老橡木门正伫立在自己身后，静静等候着自己的到来。
“没想到我入睡还是挺快的。”桃乐丝走过去按住了门把手，轻轻扭动，“这可能就是应试教育学生自带的被动技能吧。”
“吱呀——”
门缓缓打开，一抹微微带着热量的阳光照射在桃乐丝脸上，这让她不由得下意识眯住了眼睛。
桃乐丝总感觉自己上次见到现实世界的阳光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但其实她来到这里不过半个月而已。
“进来了？”爱莉安娜在橡树下浅浅地朝她笑着，“事不宜迟，赶紧开始吧。”
“没问题。”桃乐丝来到她面前站住，抬头看着她，“怎么做？”
“把手给我，闭上双眼。”
桃乐丝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爱莉安娜把它接了过去，握在两手之间。
好冰。
接触到神明的手，冰冷的触感引得桃乐丝险些打了个寒颤。
这双手仿佛刚从冬日的寒风中伸出，指尖没有温度，却又带着一种淡淡的清冽感，像是早晨露水凝结的触感。
即便如此，桃乐丝依旧能感受到她手心里隐隐透出的柔软，仿佛一抹温暖在冷冽中悄悄滋长。
有些时候桃乐丝确实没法觉得爱莉安娜像“神”，她给自己的感觉很奇妙，像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猫，言行总带着一丝怪诞，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不小心迷路闯进了现实。
“现在，我问你。”爱莉安娜开口道，“答案不需要你说出来。”
“好。”
“请你注意听。”
她的神明语速飞快：
“你是谁？”
“你现在的道路上有哪些障碍在阻止你前进？”
“你的灵魂使命是什么？你在此生的目标是什么？”
“你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是什么？如何面对它？”
“你的潜意识里有没有隐藏的情感或记忆，你该如何解开它们？
“你在生命中遭遇的痛苦和挑战有什么深层的意义？”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诚然，这些问题都不是最重要的。”爱莉安娜突然话锋一转，“现在请你出声告诉我，你最想吃什么？”
“……”
对话题的转变之快桃乐丝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她足足愣了五秒，才说道：
“炸春卷。”
“好，可以睁开眼睛了。”爱莉安娜松开手，“你的晋升材料已经知晓了。”
“天啊有没有搞错，我感觉你的这些问题在狠狠肘击我的大脑。”桃乐丝说，“我从来没这么无助过。”
“其实找到答案的问题有无数种，我只是按照我最经常使用的方法而已。”爱莉安娜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副纸笔，她提笔在上面写着字，“不喜欢的话，以后你也可以自己问自己。”
“如果指的是问自己现在最想吃什么的话，那每天的答案应该都不一样。”
“那就对了，‘灵感’就是指这些虚无缥缈的欲望和感触，每天答案全都一样的人很难成为术士，因为他枯燥且机械得无可救药。”
爱莉安娜写下最后一个字母，随后把纸交给桃乐丝：
“看吧，你要把这些东西准备一下。”
桃乐丝把纸接过来，在手里调转了一个方向，仔细看着上面的物品清单：
“乳香、没药、黄金、茴香、胡萝卜、牛蒡叶、法棍面包、布朗尼蛋糕……”
越念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
“除了前面这几个，怎么都是些吃的？”桃乐丝困惑地扬了扬手里的纸，“你饿昏头了吗？”
“啊，说明你的运气还不错，至少大部分都算是食物。”爱莉安娜说，“晋升仪式就是要把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的。”
桃乐丝：“？”
她重新低头审视了一边这个荒谬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