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咖啡厅,人潮的声音被厚重的落地窗隔绝在外。
芦毛与白毛对面坐着。
戈多的面前是一杯加了三倍糖的意式浓缩,厚重的油脂,挥之不去的苦涩以及完全把前二者毁掉的糖分。
黄金船的面前是一杯可乐,一半可○兑一半○事,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她可以这么做。
黄金船啜饮着可乐,好像杯子里的是90年的罗曼尼康帝,连爆裂的气泡都像是圆舞曲的拍子。
戈多在对着夕阳看自己的指甲,漂亮的水钻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珍贵的艺术品一样,夺目且优雅,还不具备太多物理层面的价值。
戈多一共见过黄金船两面,这是第二面,但是两次的感觉并不相同,就像是搞笑角色突然扛起了长枪说要去复仇一样滑稽。
黄金船刚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真的是马娘吗?”
她如是说。
“如你所见。”
她如是说。
然后气氛便开始沉默,为什么不沉默呢?
黄金船抬手,又要了杯无糖可乐,然后她就开始往可乐里加白砂糖,就像是喝咖啡一样。
戈多发现了一些不一样。
她记得黄金船,无伤退役的赛马,颜艺表情帝,又或者幽默的黄金星人…但绝不是眼前这样。
她眼前的黄金船,眼睛里乍一看清澈的好像是超市里最贵的那种冰川天然水,清澈透明不带一丝杂质。
可仔细看呢?
戈多觉得黄金船像是疯了,最起码也是疯了一半。
为什么会有马娘能有这种不执着于任何事的眼睛?
马娘应该是热爱赛跑的,或者热爱赛跑所带来的一切。
戈多甚至可以接受马娘越来越像人,但是接受不了马娘像是一个看破了红尘一样对任何事物没有留恋的隐士高人,又或者说疯子。
但黄金船就是这样。
于是双方继续沉默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是啊,该怎么说呢?
黄金船也沉默着。
她一般不会沉默,想到什么就去做,想做什么就不要等,想说什么就去说。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戈多一样,因为戈多好看,所以想拉她一起成为Spica的一员。
但是此刻的戈多不一样。
不知怎么的,黄金船就是觉得,戈多和她一样。
她们来到特雷森,并不是因为那几乎强制的对赛跑的热爱。
黄金船是为了美好的未来和人生和十六阶魔方,那戈多呢?
黄金船很好奇。
而且还有一个小问题,黄金船紧了紧自己的手套。
戈多太过于…漂亮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哪怕是黄金船,也不得不承认戈多的样貌。
并不是说什么气质什么礼仪什么细节,没有那些东西,就是单纯的美貌,堪称奇迹的美貌。
黄金船敢打包票,戈多如果想,她只要在赛跑中对其他马娘露出微笑,没能熟悉到免疫的马娘一定会产生一瞬间的恍惚。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
一般的赛马娘口耳相传,言传身教,努力个几年而获得的所谓精神技能,闸技,都不一定有人家天生长得影响大啊!
相当于所有人见到了戈多,先过一个精神鉴定,天见犹怜,黄金船玩跑团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此刻,就连黄金船那久经沙场的精神状态,能维持这种交谈也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换成了米浴这种不怎么擅长讲话的性格,怕是早成了红温加湿器了。
于是二者继续沉默着,凭借他们各自的理由。
只有夕阳,夕阳一如既往,落日的余晖洒在街道上,透过咖啡厅宽大的落地窗,斜斜的照射在戈多的脸上。
坐于对面的黄金船忽的回忆起了昨天与戈多的初遇,她上次也是被金色的夕阳这般斜照着。
夕阳的余晖是有点发红的金色,和着酒馆里温暖的黄光,好像给戈多的白发打了个温暖的光晕。
金色的眼瞳没有看向黄金船,而是盯着戈多自己纤长的美甲,浓厚的眼睫毛却刚好把光揽进了眼底。
红的黄的金的混作一团,却没显得杂乱,就像是面包房烤出的琥珀色蜂蜜蛋糕,香甜且诱人。
黄金船觉得自己每次看到戈多都会神游天外,可这不能怪她。
黄金船突然想到了很多,然而复杂的想法和杂乱的情绪正在戈多的周围缓慢消散。
于是黄金船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希望太阳能走的慢点。
戈多也什么都没说。
但是总得有个人说说话,于是太阳说话了。
准确来说不是太阳,而是戈多身旁那温暖的阳光。
“怎么了?小戈多你为什么不说话?”
戈多心底一惊,但是却没有抬头。
“安心吧~”像是明白戈多在惧怕什么,金色的阳光笑出了声。
“时间,已经被我停住了哦~”
金色的阳光忽的坐在了戈多紧致的大腿上。
“真不愧是我的小戈多,哪怕还没明白技能的用处,就已经吸引了一名相当独特的赛马娘呢~”
戈多底下眼帘,看向坐于自己大腿上的金色阳光。
“所以…技能并不是我之前所认识的技能吗?”
阳光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满似的,开口道:“说不了…那三个笨蛋自己留下的漏洞,最后还要我的孩子来帮她们弥补,可是就连怎么弥补我都没法告诉你!”
然后,阳光狠狠地把后脑抵进的戈多的柔软之中。
过了半晌,闷闷的声音从中传出。
“对面的应该是一名非常独特的马娘吧…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也是漏洞的一种表现形式?”
戈多试探着把阳光整个搂在了怀里,缓缓地开口。
“嗯,有些不一样,和露娜又或者千明她们比…不,哪怕是骏川小姐,也显得有些不同。”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戈多继续开口道:“黄金船是个很特殊的孩子,如果我的感觉不差,她大概是非常少有的,对于赛跑没有纯粹的爱好的马娘。”
“简直和我一样…”
说罢,戈多叹了口气,可这口气却被阳光堵在了嘴边,被抱在怀里的阳光突然抬手堵住了戈多的嘴巴。
“不要总是叹气嘛,叹气会把好运吹走的!”
说罢,阳光双手齐上,硬是把戈多的脸捏出了一个微笑。
“这才是人类的思考方式吧?人都是很复杂的,爱与恨都没那么简单…”
“构成一份喜爱的原因可能有好多种,显出一份恨意的原因可能也有很多种。”
“复杂的原因却交汇出了最直白的情感,这不就是人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