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将书本合上,靠在书架边,久久地望着天花板。
父亲所追求的不朽事业,真的值得赌上他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吗?
可是他现在已经决定在这条路上走到底了,并且就像一个无路可退的赌徒,把一切全部押上,去换取一个看不见未来的结果。
祥子望向边上亮着淡淡光源的汽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被这黑暗中唯一绽放的光芒所吸引,永不疲倦地绕着它飞行。
如果能变成蝴蝶就好了,无边无际地飞行,什么都不用考虑。
——唔?昨天梦里好像变成了蝴蝶……
只是在梦里吗?我是说,如果能够真的像蝴蝶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着,那该是多么一件美妙的事。
——嗯,不过……有时候会想……究竟我在梦里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里变成了我?
蝴蝶在梦中变成了我吗……
不不不,这也太扯了。
不管怎么样人也不会是蝴蝶变的。
虽然从看待事物的角度来说,这个观点倒还是挺新颖的。
即使见过无数次物质分解、再构成,从玻璃转化为美丽蝴蝶雕塑的过程,也从未通过这样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只是,如果是由蝴蝶变换而成的,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会飞呢?
就像那些花儿一样,伴风飞行。
——飞着的花瓣,也好像蝴蝶一样。
花瓣?
还真的是呢。
花朵和蝴蝶,总是会在春日里起舞。
——那……花朵,也会是蝴蝶变的吗?
嗯?
我想不是。
蝴蝶翩翩起舞,是富有诗意与生命力的象征。
而已经掉落下来的花,就算最后拾起来,也早已失去了生命和意义。
所以它们不会变成蝴蝶。
——就是说……落下来的花……已经死掉了?
是的,花也是有生命的。
落下后就死去了,再怎么努力保存或是追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那……我不喜欢只顾着落花的春天。
我也不喜欢。
——不过,倘若落下的花朵……化作了土地,孕育其他生命的话……
诶?
——那么花朵,也同样能转化为蝴蝶吧?
祥子睁大了双眼。
是啊,没有什么是不会变化的,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蝴蝶变成了人,花朵变成了蝴蝶,又或是人变成了蝴蝶……
炼金术早就阐述了一件事实——
世间的万物,遵循着永恒不变的变化,周而复始不断循环着。
“……看来我竟然也忘记了炼金术的最基本道理呢,嗯……嗯嗯!?”
不对啊!
从刚才就一直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还有其他人在吗?”
刚才那样的对话,绝对不可能是幻听。
更糟糕的是,声音似乎并不是通过听觉传递的。
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尽管再次感受到充满怨恨的目光,但祥子只是简单报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对方就不敢继续找茬了。
蓝发的少女提着汽灯,谨慎地搜索着周围。
——……唔!
“如果阁下并非怀有恶意的话,为何不现身呢?”
刚才的对话,倒是没有什么恶意。
不过,如果这是阴险之辈为了劝人误入歧途的技巧,那么对于怀抱恶意的家伙,自己倒也略懂一些战斗的技巧。
毕竟,枪斗术是淑女的必修课。
——可是……我。
脑海中的声音更响了,或许也就是说明彼此之间的距离更加接近了。
“喵姆~”
哪来的猫?
角落里,猫儿的阴影在提灯举起的瞬间掠过。
祥子皱皱眉,这里除了对个别人开放外,几乎常年封闭,倘若那并非偷偷溜进来的野猫,或许就是些什么鬼灵与精怪了。
紧随着那只猫儿的影子,祥子追到了禁书区深处的一个拐角。
似乎越往深处,精雕细琢的墙壁纹理就逐渐被灰尘,以及由一些狂人涂写的炼成阵和计算公式覆盖了。
面前的是由地面上散落着的一大堆书本所堆砌而成,连绵起伏的小山。
书山之间,某处散发着淡淡的、如蓝色萤火虫的光芒。
祥子将堆叠在那上面的书本扫开。
光的来源,是一个装着各种颜色小石子漂亮的玻璃烧瓶。
这些石子千奇百怪、形状不一,有的像星星、有的像花瓣、有的像螺旋的西瓜虫、甚至还有的晶莹剔透像水母。
在石头之间,光芒在黑暗中温柔地闪烁着。
祥子将烧瓶拿起,像调和炼金药剂一般,轻微地将其摇晃了一下。
——唔……唔唔,等等……
声音似乎确实是从小瓶里面传来的。
祥子将烧瓶转了个面——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身体散发着柔和蓝光,有着灰色短发的小小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