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还没结束,内置计算机就在艾伦的视网膜上投射出了类似心电图的数据图像。熟悉这些的艾伦知道,这是精灵灵波。看来事态紧急,维斯考特直接这些数据给发来了,为了就是给艾伦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问题很棘手,对方的精灵灵波在剧烈波动,这是彻底反转的迹象。现在收容肯定做不到了,相反她嗅到了异常危险的味道。
暴风雨前的平静总是最漫长的。
艾伦感觉自己脚底的废墟下面就潜藏着一条恶龙,这些水泥钢筋碎石就是它的金银宝藏,而自己却站在上面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寻找这条随时会扑出来咬死自己的恶龙。
‘该死,艾克发这些干嘛,还不如给我整个街区的卫星扫描图’,艾伦看着视网膜上这波动越来越剧烈的精灵灵波,真的就像在看恶龙强劲心脏不断泵起下落的心电图。
“找到了,艾伦,在你的正前方。”
说完,街区的卫星扫描图发了过来。果然,大范围扫描还是要靠天上的卫星才行,显像装置的装备大多都用来维持任意领域,任意领域外的视界扫描效率就很低。主要原因还是废墟太大了,远超负载的能量打出的光炮,本身就在正常设计之外,造成的废墟的范围也远远超过了扫描仪设计的极限。
在扫描图上,精灵还安静地躺在废墟的最深处,准确说是光炮的尽头,看来对方没有来得及反应,没有闪避,吃满了伤害。
借助显现装置的飞行装置,她飞向了废墟深处,在光炮的尽头她停了下来。
到了。
缓缓下降,她踩在巨龙的上面,在扫描图上,精灵静静躺在下面,不知道为什么,艾伦想到了德国的童话书。
“睡美人...”艾伦无声的笑笑,这是她的自言自语。
如果不是视网膜上剧烈的精灵灵波的反转波动,每一下波峰的起落,在她的耳边就像心脏跳跃在用巨锤一记又一记敲打着拉不动的风箱。她真的以为下方的精灵只是睡着了,就如同睡美人。
后面风箱的幻听,很大概率是她喘息的声音,绷紧的神经和大脑已经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粗重的喘息就如同在用一块破抹布在充当鼓风机那巨大的叶片,她的身体就是那破风箱。
幻觉和现实并行,她的意识很清醒,这一切都发生在无声的环境下,在无数的建筑崩塌下后这个世界就没有了声音,可能是她的听觉受到了损坏。上述的那一切可能只有自己的喘息声是真的。
破风箱,真是令人的不愉快的比喻。有谁会把对手比作巨人,而把自己比作破风箱呢?
艾伦觉得自己的两眼睛在打架,相信不久她的视觉区域也会停止工作,现在她的视野全是红色的,艾伦知道,这是她的血。精灵的眼睛充()血如同赤色的妖瞳,她又何尝不是,嘴边咸湿铁锈味儿一直散不掉,艾伦很讨厌这种味道,因为这种味道就是在提醒她,自己在流血。
世界第一的魔术师是不该流血的。
她低头注视废墟下方的那方精灵,在扫描仪的扫描图里,就是一副粗略的剪影,但依然能够察觉出精灵的魅力。
“睡美人”,她不知道这是直接投影在她视网膜上的扫描图,还是她真的依靠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扫描成像,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睁开眼睛。
左边是波函数,右边是扫描成像,这就是她现在的世界的全部。
我想至少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我的大脑依然在工作,我还有正确的判断力。
艾伦的大脑还运转良好,帮她很好的判断了她视野的真实性:
她的眼睛是闭上的。
“睡美人,”无声的呢喃,似乎是无声的。Who care?艾伦的大脑已经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
“真是美好的造物,令人嫉妒。”
一切感官停止工作的艾伦,听不到耳边机甲的疯狂的警报声,视网膜上的精灵灵波已经爆表,仿佛左眼的波函数传导到了地面上,地面在震颤。
右眼的扫描图像上,下面的睡美人,她,睁开了眼睛。
一切都没有预兆,艾伦猛然睁开了眼睛,这是她多年战斗的养成的第六感,在给她强烈的示警,甚至已经不是示警,而是粗暴的上帝之手,把她从沉睡的死亡深处粗暴的拉了上来。
一切感官都瞬间恢复了正常,视觉是红色的,嘴边的铁锈味依然不散,耳边在随着地面的震动是轰隆隆的巨响,身体上全部都是切骨碎肉的疼,仿佛大脑在帮艾伦的切断了全身神经系统后,上帝又粗暴把他们全部接续上。
在疯狂的疼痛的刺激下,艾伦的大脑又重新开始了疯狂的运转,她知道这是“潘德拉贡”机甲恐怖的恢复力把她的痛觉区域强制激活,人在极致疼痛下大脑会主动掐断痛觉神经,防止太过剧烈的疼痛把人给疼死,而她现在就在经历着这种痛入骨髓的疼痛。
她知道所谓的骨髓疼痛压根就不是真正的疼,骨髓里没有痛觉神经,但艾伦大脑里找不到更好的词汇。
很快,她就不再关注这些,耳边的轰隆巨响原来不是遥远的天际,随着她的听觉正常工作,她发现巨响就近在眼前。
她知道是下面,那头怪物苏醒了。
精灵灵波的波动震颤完全停止了,它直接如直线停在了顶峰,就如同心电图停止了跳动,拉成了直线,这代表:死亡。
‘彭’的一声。
艾伦没有低下头,她已经无法低头了,她的身躯在升高,显现装置的随意领域就如同春日的寒冰般易碎。
命运扼住了她的咽喉,并把她慢慢地举高,举高,再举高。
无法呼吸,无法呼吸,不用内置电脑的提醒,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但她没有去挣扎,没有试图去挣脱这只手的桎梏。
而是努力在低头,低头,低头,她要再看看,再看看她的这个对手。
终于,她看到了。
“睡美人”。
在阳光照耀的大本钟下,少女高高举起与自己等高的另一位少女,与上方的大本钟连成了一线,似乎在遮挡钟盘上反射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