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卷轴交给科算中心」
对一个将守秘当成原则的教派来讲,这无异于触及它们誓言的核心,信仰的咽喉。
尤其在当下。
在刚经受过入侵,又被老盟友重塑之手背叛的当下,面对第一次见面就打算索要学派瑰宝的科算中心,任谁都会生出戒心。
“……”
而随着888的质问声,洞窟研究室陷入死寂,就像先前在传道者之厅时一样,整数们都默认了这位协理人的看法与戒备。
“——为什么不能?”
亦如同先前,那打破缄默的,提出相反意见的,并非司辰小队与科算中心的成员,而是小赫尔墨斯之星。
“这也是为了真理,难道不是吗?”
这位蓝色小海豚再次站于整数的对立面,一场关系学派瑰宝的辩论,也于洞窟研究室中再次展开。
“……37,这与违反条律是两回事,你手上的卷轴,是学派先贤们留下的珍贵遗产,它只由每一代6保管,也仅会被授予敢挑战无限定者试炼的信仰者。”
“它蕴含着调和与节制的力量,作为通过试炼的信仰者,37,在你领悟无限定者分享的奥秘前,你可以保留它——但你绝不该将它交给一个附属于人类的外界组织。”
归根结底,这群整数们勉强愿意合作,也只是因为司辰小队,因为这支几乎全是由神秘学家组成的,并且还肯在岛屿危难时伸出援手的调查小队。
而至于科算中心,至于这群站在屏幕对面的研究员,它们可能不是坏人,但888不敢去赌,去赌这群素未谋面的研究员,去赌人类社会中那根本无法确认的美好品德。
“可为什么呢?阿派朗学派开设传道会,接待外界访客,不正是为分享智慧,让真理的光芒为世人所见吗?”
“而你口中的人类学者,就像1和0先前在传道者之厅说过的一样,诸多先贤们,无论人类还是神秘学家,不是也都发明过许多优美的定理,并无私地将它们都带入了岛屿吗?”
“888,真理不该被垄断,真理属于所有人,我笃定这次分享能够帮助我们破解无限定者的数字密码,证明真理的光辉仍然存在!”
固执的小海豚没有后退。
她考虑的角度也很正确,在学派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当下,数字们急需一个希望,道标,以及可靠的盟友。
“……”
协理人摇摇头,小海豚的论言没能彻底打动她,现在,她也只是拎着37走出洞窟,再指着残破不堪的海滩,指着那几乎倒塌的传道者之厅,用眼前的残酷事实向小海豚阐释着。
“37,你的想法没错,但是,你能够保证,学派的卷轴只会被用于破译,只会被用于传播真理,而非加入武器研究,变成杀戮的帮凶吗?”
“这……”
37似乎没考虑到这点,没考虑到自己信奉的真理,会变成杀戮的武器。
而见到37反应过来,协理人也叹了口气,再语重心长地继续讲解着。
“在我加入学派前,我和我的族群已在世间流浪许久,而由于女妖的寿命漫长,我们也因此更加不容与世俗……37,你是真理的女儿,但如今你还太过年幼,现在,我恳请你倾听下我作为一个老人的意见。”
“就像我先前在传道者之厅内跟你们进行的辩论相同,我曾见过人类的辉煌,见过他们发明的创造,验证的公理,搭建的高楼……人类何尝没打动过我?”
“只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他们大多数都丧失了对知识与限度的敬畏,只会盲从对力量的追求,而我也看见,烟花成为火炮,数学公式变作弹道计量,高楼大厦沦陷于硝烟火海……我经历过,见证过,劝说过,厌倦过,因此,我才来到这里。”
“37,这份卷轴不仅是知识,更是种仪式,是潜在的力量,它应当仅为调和,仅为那些匍匐在神庙前祈求的贤者服务,而非成为手枪的消音器,机枪的散热器,成为屠戮与暴行的帮凶。”
“……”
小海豚沉默了。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也不是个好消息。
一直以来为,己方进行辩护的论道者已经陷入劣势,如果还想得到卷轴,让科算中心破译咒语,得到免疫术式,那么司辰小队的成员们就必须快速行动起来。
“888女士,请相信科算中心,我也可以向您保证,那种事情不会发生……”
“你无法保证,维尔汀小姐,因为你也只是个孩子,对历史的恶性一无所知。”
“那我也……”
“你也不行,人类先生,虽然我愿意相信你,但你最多也只比维尔汀年长几岁罢了,更何况,你无法代表全体人类,我也从没见过,人类高层中那些真正能够下达决策的首脑,会亲自冲锋在第一线。”
“……”
维尔汀和y先生都失败了。
在这片废墟中,在刚刚经受过军队轰炸的岛屿上,一切驳辩都显得苍白无力的。
“——可是,那是真理啊,还有什么能够比真理更重要呢?”
出乎意料的,这次,那位头顶挂着葡萄的修辞学家忽然开口,并且,还极其罕见的,没站在37和司辰小队的对立面。
“假如借出一个卷轴,就能帮助我们触及到那不可说的隐秘,那又为什么不这样去做呢?”
“过去四年里的失败,难道还不足以证明,真理的光辉并不存在于固步自封中吗?”
“对于将毕生献于沉思的人来讲,我们对真理的热爱永远在第一位,因为这是我们在世界上唯一值得过的生活。”
“我的兄弟姐妹们,不要因仇恨而丧失前进的勇气,更不要让现象世界的尘埃蒙蔽你们的心智。”
210缓缓讲述着,只不过,相较于真心去支持37和司辰小队,辩论学家当前的神态更像是漫不经心。
“何况,那是37通过试炼得到的卷轴,她应当拥有处理权,这是她具备的天赋,也是她肩负的责任……并且,现在,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言毕,没在乎其它人的反应,这位修辞学家只是挥挥手,再沿着残破不堪的海滩线,独自向远方走去了。
“210……”
望着葡萄架远去的身影,小赫尔墨斯之星下定决心,对着现场所有人开口。
“我不会改变先前的选择,真理也只是真理,不应当为其它而转移,所以,我会分享这个卷轴,与科算中心合作,共同破解无限定者给予的密码!”
“诸位!如果你们也同意,就投出手中的卵石吧,我相信,如果6在这里,也会做出民主的决断!”
她的声音落下,一些数字径直转身,并沿着海岸线向远方走去,而更多留下的数字们,则是沉默着投出卵石。
“啪嗒——啪嗒——”
一枚,再一枚。
卵石已超过半数。
她赢得了这场辩论。
“哎……”
以及,某位女妖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