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
玛利亚立即就要反驳,但被艾利恩用食指按在嘴唇,强行打断。
“……玛利亚,请先听我说。
你之所以对我另眼相待,是因为我曾在绝境中救你于危难,并带你逃脱升天。你内心对我的感激、依赖与好奇杂糅在一起,让你误以为对我有好感。
这份好感其实是一种错觉,而这份感情如同没有根基的浮萍,是镜中花、水中月,经不起任何波澜。
一旦我接受你的好意,被你束缚在身边,也就失去了继续变强的机会,从此止步于前。日后,随着你的地位不断提高,将来陆续会有更强大的探索者为你效力。等到那时,如果我还像现在这样毫无寸进,你会如何看待我?你又要叫我如何自处?
我必不满足于固步自封,蹉跎年华,定然会外出寻求突破,若你仍然试挽留我,我们的关系势必会产生嫌隙。终有一日,你我之间积累的矛盾会爆发,冲突在所难免。
玛利亚,一个人成熟的标志,是恐惧但敢于面对,是喜欢但不强求。得知你心意,我倍感荣幸,但为了我们各自能拥有的美好将来,适时放手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觉得呢?”
玛利亚抱住艾利恩刚才按在自己嘴唇的手,用红彤彤的脸颊轻轻蹭着,双目迷离。
“我觉得,我更喜欢你了。”
艾利恩:“……”
(。ớ₃ờ)っ(≖_≖)
其实还有一点艾利恩没有明说,自己并非普通人,甚至很有可能不是人。平时他孤身一人,倒可以毫无顾虑、百无禁忌。可一旦与他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时间久了自然会被看出些许端倪。
艾利恩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随便把人灭口。
因此,他决定做一个渣男,狠狠拒绝一位对自己心怀爱慕的女性。
——不对,我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既然没有开始,何来渣男一说?
他正要抽回被玛利亚抱在怀中的手,却发现有点困难,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两座山峰之间,不管怎么动都有骚扰女性的嫌疑。
发觉怀中手臂正在抽离,玛利亚抱的更加用力了。
她红着脸,盯着艾利恩,语气同样认真无比。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一点我希望你不要搞错了。
——我并不是出于感激或者什么别的原因才对你另眼相看……或许一开始我有这种想法,但随着朝夕相处,我对你的了解逐渐加深,是你本身的性格和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
你外冷内热,睿智聪颖,被困在哥布林聚落里的那段时间,不管何时你都曾不放弃希望,随时随地都在思考逃走的办法。你和别人说全靠我的后勤保障才能顺利逃亡,但要我来说的话,你才是我当时能够心无旁骛放手一搏的最大底气。
有人曾经告诉我,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我当时根本无法理解,因为我一直都没有遇见过能让我心动的人。直到遇见你,我的心告诉我,你就是那个人。
每一回与你相依,每一回看见你的脸,我的心都狂跳不止,包括现在。”
玛利亚抓住艾利恩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
通过僵硬的手臂,透过温热柔软的躯体,艾利恩能感受到对方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同时他也注意到,眼前女子身体正在微微发抖,体温正有些异常升高,那是夜风吹拂下身体感受到凉意,在通过颤抖保持体温。
——换句话说,玛利亚有些着凉了。
艾利恩立即就要带着她离开屋顶。
“等一下,让我说完!我怕过了今晚,就再也不会对你说这些话了。”
见玛利亚不肯松手,拒绝离开,艾利恩无奈地点燃一团硫磺火,用精神力束缚成火圈,环绕在她身侧。
玛利亚的身体感受到温暖,不再颤抖。
然后她趁势抱住了艾利恩。
“……你说我们的人生轨迹原本不会相交,但既然我们已经相识,你就不能当做一切没有发生。
你说突兀的感情经受不住时间考验,那么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之前保护我的委托确实已经结束,我将发布新的委托,指名由你承接,内容为和我一起创造新的回忆。
我会向你证明——我,玛利亚·纳尔瑟斯,不是薄情寡义的浅薄女人,更不是忘恩负义的背信之徒,我对你的心意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发生改变!”
浩瀚夜空之下,千百华灯之上,玛利亚立于酒馆屋顶,作出豪放的宣言。
艾利恩一开始只是想着尽快拒绝玛利亚然后抽身离开,到现在,反而有些佩服对方。
玛利亚不愧是商业女强人,思维敏捷、逻辑分明,不仅把自己拒绝的理由一条一条成功反驳,还反将一军,顺势提出想要创造新回忆的要求,让人根本无从拒绝。
但此时事情的主动权仍然握在艾利恩手上,因为玛利亚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他愿意接受的前提下。
玛利亚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
这一次并非源自寒冷,而是因为内心紧张。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位感情的囚徒,正在等待法官的最终宣判。
艾利恩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举在玛利亚眼前。
“在回答你之前,我们先来玩一个猜硬币的游戏吧,你可以玩十次,只要猜中一次,我就答应你。”
“会不会太儿戏了?”玛利亚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我猜正面。”
艾利恩把它高高抛起,随后任由它落在掌心。
是反面。
“再来!”玛利亚立即说道。
她确信这种全靠随机性的游戏一定没有作弊空间,十次机会,总有一次会落在正面。
接下来,艾利恩连抛八次,在权能「优先级」不讲道理的干涉下,每一次硬币都是反面朝上。
最后一次,玛利亚不信邪,选择由自己亲自来抛,但最终结果依旧不变。
硬币落下,反面朝上。
玛利亚死死盯着艾利恩的脸,一脸怀疑之色。
“不用怀疑,我的确作弊了。”艾利恩坦然道:“我不会告诉你我是怎么做到的,这涉及我自身最大的秘密,但你可以留着这枚硬币……
让我们先从普通朋友做起,每当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迈入下一阶段,就来找我玩硬币游戏,我不会拒绝你,但我每一次都会选择作弊。
等你对我感到厌烦,你可以把这枚硬币花掉,不再理睬我。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和我做朋友,或许有一天,我不想再作弊了,而你刚好还愿意找我玩硬币游戏,我会让你赢一次。到那时,不管你向我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好了,上面有些冷,朋友们在下面也等的有些久了,我们回去继续参加派对吧。”
艾利恩温柔的用精神力包裹住玛利亚,带着她从屋顶降落。当他们飞过窗户时,发现所有人都趴在窗户边上,侧着耳朵仔细偷听。
最过分的要数金盏花小队,艾蕾洁琳召唤出藤蔓,让加加西攀附其上,屏气凝神潜伏在屋檐下。她甚至建立了一个临时讨论组,把所有人拉了进去,好让加加西在群里现场直播。
瓜兴正浓的大家看到正主突然出现,慌忙缩回脑袋,屋内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人体翻倒声。
艾利恩一阵无语,玛利亚则是羞红了脸,把头埋进怀里。
当他们从酒馆大门重新走回包房,看到的是十分正常的派对景象。
大家喝酒吃菜,吹牛聊天,热闹无比。
只是所有人不敢直视艾利恩与玛利亚。
“抱歉久等了,老师。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艾利恩来到伊格纳西身边,由衷的表示感谢。
“啊哈哈,为师也没做什么,艾利恩你已经做得很好——不,你做得很棒!没有人能比你更棒!”伊格纳西抓着空杯子,使劲喝空气。
女士们围住满脸通红的玛利亚,把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不时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
男人们则纷纷对艾利恩竖起大拇哥。
“既拒绝了女孩,又顾全了女孩的面子,你小子是天生的情圣啊!大哥我自愧不如!”亨特勾着马尔济斯的肩膀,一边喝酒一边大力称赞。
在他们身旁,兰斯、戥泽、巴格斯特深表认同,只有鱼人杰米依然躺在桌子下面呼呼大睡。
打开心结的玛利亚很快恢复状态,神色如常地开始享受派对,并凭借出色的社交能力掌控全场,与所有人打成一片。
她甚至从鱼人族的阿布露塔那里获取了一条商业信息,约定过两天到水仙商会详谈合作事宜。
派对在欢闹中逐渐落幕。
酒馆门口,朋友们三三两两各自返回住处。
伊格纳西强行拉着想要再开酒局的亨特去河边散步。
爱狗人士马尔济斯没了酒友,垂头丧气的回家撸狗。
被好姐妹甩开的单身狗瑞切尔变身雌鹿,扬蹄飞奔回家。
戥泽牵着伊格妮丝的小手送她返回宿舍。
金盏花小队有自己的住处,兰斯背着醉酒的艾蕾洁琳,巴格斯特背着同样喝醉的加加西,向艾利恩挥手告别后离开。
鱼人大姐姐阿布露塔悄悄朝艾利恩送上一枚飞吻,拖着死狗一样的杰米也向宿舍方向走去。
打工人「硬汉」山姆在玛利亚的示意下早已提前离场。
玛利亚紧了紧身上的坎肩,只穿着单薄晚礼服的她一脸期待的看向艾利恩。
“作为朋友,今晚我可以在你家留宿吗?你也不想我一个人回家遇到危险,或者因为着凉明天感冒吧?”
“当然不行,我那里太小了,而且只有一张单人床。”艾利恩一口回绝,但还是解下外套,披在玛利亚肩上。
“没关系,我可以和你挤一挤,朋友间互相取暖很正常。”玛利亚抓着外套贴紧艾利恩,顿时感觉暖和不少。
“还是算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好吧,去商业街后面,水仙商会在那里有些待售的房产,我挑了一栋在里面暂住。对了,你要不要搬来我这边?商会建的房子都挺大,买的人不多,平时挺安静的。”
“我确实有打算换个住处,先看看再说。”
“你也可以直接搬来和我一起住,作为朋友,我免你的租金。”
“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更何况我自己一个人住惯了。”
“那你有什么需要寄卖的东西,可以交给我,我让商会帮你出售,手续费……”
“正常结算就好,不用给我特殊优待。”
在诸多灯光映照下,艾利恩与玛利亚在地面的投影忽明忽暗,时而相交,时而远离,但终究不再是两条平行线。
与此同时,城郊的森林中,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在月光下伫立许久。
草丛一阵沙沙作响,未知举着火把从里面走了出来,很熟络地向对方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陛下,让你久等了。”
“无妨,情况如何?”黑影淡淡道。
“非常顺利,你那边呢?”
黑影抬手抛出一本手札,赫然是卡斯蒂略先生写有召唤魔法阵设计图但后来遗失的那一本。
未知接过手札,借着火光仔细阅读,片刻后恍然道。
“原来如此,卡斯蒂略先生真是精才艳艳,这种构思方式……也只有他能想到了。当初把他赶出学院的那群家伙,简直有眼无珠。”
“别浪费时间。”黑影催促道。
“好的,我这就开始。”
说着,未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魔杖,在地上画出一副魔法阵,随后把手按在上面,发动了召唤魔法。
魔力光华褪去,一堆狰狞粗壮的白骨出现在魔法阵中央。
未知挠了挠头:“咦?我这到底是算成功了,还是算失败了?”
黑影上前一步,对着白骨念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四周气温骤然下降,就连未知手中的火把都变成了惨白色。
随着咒语结束,那堆白骨凭空飘起,开始自行组合,很快变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型骷髅。
“咯咯咯,咔咔咔……”
骷髅单膝跪地,伏在黑影身前,下颌骨一阵开合,用精神力向黑影传达莫名的讯息。
“我知道了,”黑影淡淡道:“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了,有人会处理好。从现在起,你听从我身边这个家伙的指挥。”
未知适时走上前,亲切的向骷髅打招呼。
“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格里高利将军。空悬已久的元帅宝座,我已物色到合适人选,接下来,将军你可以亲自测试他的能力。
——哦对了,在此之前,让我先为你寻找一套合适的武器盔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