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元旦，歌舞升平。
屋外的寒风冷冽，吹得枯败的枝叶瑟瑟作响，下雪了，阴霾的天空下飘散着灰黪的雾气。
面容姣好的白发少女拉开卧室的门帘，看向一名卧病在床的老妪。
“......神仙姐姐，你来了？”
老妪的声音是极其沙哑的，她的双目发白，似乎已经完全不能视物了，白发少女没有应答，只是静悄悄地来到她的床沿边上坐下。
好似有一道身影映入眼帘，老妪下意识地抬起满是褶皱的手，摸向少女柔软的面颊，她白色的发丝垂落到老妪的手上。
“神仙姐姐，是不是也有白头发了？”
“你糊涂了，我的发色本来就是白的。”
白发少女也不恼，只是对着床上的老妪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将老妪没有裹紧的被子往上提了一些。
“是......是吗......唉，您瞧瞧我都一把年纪了，可这都过去八十多年了，您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啊......”
“......”
“我偷偷告诉您一件事情......希望您不要生气。”
沉默了半晌过后，老妪忐忑地道出了口中的话。
“你说吧。”
白发少女微微颔首。
“您不要气我......其实我当年.......喜欢过您......”
“您别太在意啊，毕竟您那么漂亮......当年我被山上的棕熊逮了，还是您救了我一命呢......只可惜大家都看不见您，只有我能看见......否则您这样的大好人一定可受人喜欢了......我还得担心别人和我抢位置呢......”
老妪颤颤巍巍地诉说着自己的心绪，白发少女闻言，只是微微摇头，嘴角的笑意却不见消退，兴许是根本不在意。
“.......”
“神仙姐姐，您说您都活了多少年了？您瞧瞧我都八十多岁了......可都看不见你有半分服老的模样嘞。”
“快四百来岁了吧。”白发少女的语气显得毫不在乎，她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另外，我也不是什么神仙姐姐，我是【诅咒】哦，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可在我眼里，您就是神仙姐姐啊。”
老妪用着所剩不多的力气让那张苍老的脸颊绽开笑容。
“当年村子里闹旱灾，官府的人又来强行争粮，是您把那些将士都打跑了......”
“我记得和您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您抬了抬手，田里那些濒死的庄稼就全都活过来了，田里的稻子各个都长得快有我的人那么高哩，那也是我们大家最高兴的一年了......”
“只可惜，您又不能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守着，老李和老王家的儿子被强行带去征兵，最后到死了没有回来......老杜和老刘家又起了冲突，最后都......唉，直到最后，这村子里也不剩下几个活人了。”
“也就剩下您能够陪着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家伙了......”
“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这里的变化很大啊。”
白发少女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变。
“当然了......很多熟悉不过的人和事，都烟消云散了......”
“就像树上的叶子啊，最后也会凋落的啊......”
老妪睁着苍白的双目，看向床沿边上模糊的身影。
可面前的人，何时才会老去呢？
她就像那片即将凋零脱落的枯黄枝叶，随着萧瑟的寒风落入土壤，最后与大地融为一体。
但沉默的古树依旧还在，她看着自己逐渐长大，从嫩芽成长出根茎和叶，再看着自己逐渐老去，逐渐凋零，她就这么沉默地、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也不用那么伤心。”白发少女缓缓开口：“你给我起的名字，我会好好记下的。”
名字？对了，名字......
“我......”
老妪颤抖着。
“我和您说了这么多，等我死了之后，您不会难过吧？”
“......”
“不会。”少女的声音平静。
“......那就好，那就好啊。”
老妪笑了，她的眼眶中泛起泪花。
“我有时候也在想，您活了这么久，是不是也遇到过很多像我这样......喜欢您的人呢？”
“可她们应该最后都放弃了吧......就像我也一直不敢和您提起这件事一样，但我还是希望啊......”
希望您能够一直像这样陪着我啊。
老妪的话并没有说完，她放在白发少女脸颊上的手缓缓地垂落下去，白发少女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她依旧保持着无声的沉默。
她仍旧保持着微笑，直到，直到......
......
“澄旭，快醒醒。”
似乎是有人在摇晃着她的肩膀，白发少女醒了，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栗发女孩。
“怎么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有......你哭啦？”
“......当然没有。”
澄旭从沙发上一个起身，然后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微微发红的眼眶。
手指间传来的触感并没有湿润的感觉，只是她用眼过度了而已。
“应该是要去酒吧？”
“......嗯，挺好，那就去吧。”
“不过你应该不喜欢喝酒吧？你愿意去吗？”
白发少女问道。
“我其实无所谓，喝别的东西就行，另外，七海先生好像也会来呢。”
女孩露出思索的模样。
“......”
“也行，难得的休息时间，去庆祝庆祝也不错，咒术师可是很辛苦的。”
......
“是因为五条悟所以是最强。”
“还是因为你是最强，所以你是五条悟呢？”
“如果我能成为你，也许这天方夜谭的理想就能实现。”
“想杀就杀吧，那也是有意义的。”
......
澄旭愣神了一会儿。
“杨雨绪。”
“嗯？”
“你以后也可以试着把五条当作真正的老师看待，那家伙啊......也挺孤独的。”
澄旭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侧过身，用手肘撑在沙发的靠背上，掌心贴着面颊，盯着一旁的女孩。
“怎么突然就扯到这个上面了？”
杨雨绪不解。
“还有，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澄旭眨了眨青色的眸子，眉宇之间泛起笑意，她盯着面前的栗发女孩，一时之间有些入神了。
“没什么。”
白发少女摇了摇头，面前的女孩有时会和记忆中的人重叠。
“只是一见到你啊。”
“我就想起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