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森的阴雨持续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长，连着下了两三天，世界灰蒙蒙一片。
莉丽丝从马歇尔那里借了一件灰色的斗篷披在身上，再次向着旅店奔跑，靴子踩在积水当中溅射出一片片水花来。
在长街的尽头，出现了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的烈火，在雨中飘荡。
不，那不是什么火焰，那是女人的长发。
莉丽丝曾经无数次看见那长发，自然也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女仆艾瑞安娜。
莉丽丝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和艾瑞安娜在长街上对峙。
艾瑞安娜撑着伞，平稳地向着莉丽丝走来，最后走在了莉丽丝的面前，两人站在伞下，伞遮住了雨，两人却站在伞柄两侧。
艾瑞安娜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莉丽丝小姐，抱歉。”
莉丽丝没有看向艾瑞安娜，而是看向了前方。
“反正也是我的父亲指示你做的这种无聊的事情对吧？”
不管是跟着自己也罢，或者是让瑞安偷走自己的钱也罢，莉丽丝早就猜到了。
艾瑞安娜看着莉丽丝，只是短短一周不到，莉丽丝身上的气势和以前不一样了，自己家的小姐正在高速变化着，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成长。
孩子就是这样，有时候觉得她很小，做什么都能猜到，但有时候又觉得她成长得太快，只是一眨眼就变成了另一个样。
艾瑞安娜说。
“您要回去吗？只是一只眼睛，家族可以轻松地帮您用魔法治好。”
莉丽丝理了一下斗篷，继续向着前方走去，斗篷在空中勾勒出飒爽的影。
她只丢下冰冷的两个字。
“无趣。”
她是真的觉得很没意思，不管是艾瑞安娜，还是自己的父亲也罢，一次又一次，做着这种事情，说着“我都是为你好”、“只要你长大就能明白了”。
这种话重复一遍又一遍，或许他们说的恨正确，或许他们也真的是在为自己着想，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危险，所以要把自己保护起来，但是这一切的一切了，都让莉丽丝觉得，大人们很没意思。
未曾触摸火不知火之灼热，不曾抚摸冰又怎知冰之凌冽。
凡事都以正确作为界线，可是什么又是正确？万年后的人和十万年前的人的正确又是否一样呢，到时候又用什么做评判呢？
不过能不能有十万年都不好说呢。
莉丽丝的身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只剩下了艾瑞安娜还在空中撑着那把伞。
莉丽丝推开了旅店的房门，房门没有反锁，里面的人可以轻易地出去。
但是瑞安依旧蹲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睁开眼抬起头，发现是莉丽丝后又垂了下去。
一个铁盘被丢在地面，连着面包一起放在上面，旁边还摆了一杯水。
“吃吧。”
莉丽丝说。
瑞安已经饿得快要晕了过去，肚子咕咕叫了好几轮，口干得几乎能喝下一片湖水。
但瑞安还是说。
“这算什么？怜悯？还是说想看我像狗一样在地面进食，以便满足以你的变态癖好，听说有的贵族就喜欢这一套。”
她声音沙哑而虚弱。
莉丽丝坐在床沿。
“爱吃不吃吧，我今天已经很烦了。”
莉丽丝对于瑞安的态度相当随意。
瑞安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态度还挺好，一会又好像爱活不活的样子。
莉丽丝则是在苦恼自己是不是太情绪化了，她抓着枕头，抱在自己的身前。
不行，不能这么幼稚，老是这么算个什么样。
但是真的好气啊。
莉丽丝看着天花板，内心的那种郁闷无处化解。
她又看了看瑞安，想了想，走了出去。
旅店的房间在二楼，莉丽丝就那样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很快的，屋内就传来一阵碰撞的声音，像是脑袋撞在了地板上，还有嘤嘤呜呜的像是小兽的嘶吼声。
结果还是吃了啊，莉丽丝心想。
十分钟后，那声音消失了，莉丽丝又走了进去，看着已经消失的面包和喝的一滴不剩的水杯，瑞安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一些，嘴唇也没那么青了。
莉丽丝看着她问。
“你要洗澡吗？”
她本来以为瑞安又会说一些讥讽的话，但只见瑞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
“要。”
莉丽丝拔出剑来，剑在空中划过两道光，只听“咔嚓”一声响，瑞安手上的镣铐解开了。
瑞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莉丽丝会为自己解开镣铐。
这个贵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瑞安突然开口问。
“你多少岁？”
莉丽丝说。
“十五，明年春天就十六了，怎么了？”
瑞安突然释怀了，怪不得，十五岁的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两岁。
她突然开口说。
“我十七了。”
莉丽丝看着瑞安。
“但你比我矮。”
瑞安再次意识到这是个骄傲的小姑娘，处处都要占优，是个麻烦的女人。
但是她不打算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进浴室，脱下了衣服，开始清洗身子来。
很快的，瑞安就洗完澡出来，门口摆着另一套衣服，莉丽丝之前穿的那套伪装。
瑞安想着这算什么，糖衣炮弹吗？
还是说莉丽丝是在收买自己，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低头。
瑞安换上了莉丽丝的那套服装，袖口处有些宽松，裤子比想象中更长，下方堆叠在了一切。
“你有什么目的就说吧，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莉丽丝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明明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她的身上却总是有着一种天然的领头羊的气质，很难不让熟络的人心悦诚服。
莉丽丝说。
“我已经决定好了。”
瑞安问。
“决定好了什么？”
莉丽丝那只眼睛注视着她。
“我会揍扁那只恶魔，而你则要变成我的跟班。”
瑞安半眯着眼。
“你在开玩笑吗？”
莉丽丝晃了晃腿，站起身来。
“怎么，你觉得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瑞安问。
“那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莉丽丝点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窗外。
“我想应该没有吧，你要是拒绝我就把你送到冒险者协会，我觉得你应该会被绞死。”
瑞安低着头，捏紧了拳。
“为什么？”
当然不是问为什么她要被绞死，而是问莉丽丝为什么要帮自己。
莉丽丝的目光穿过了窗户，一直向着云杉街的方向看去。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有时候会觉得命运真是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