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
龙门执政者,龙门总督,龙门近卫局的建立者,魏彦吾,今日中午没把近卫局的局长喊来,反而把高级警司陈晖洁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晖洁,你长大了。”
枣红色的实木办公桌后边,一名人身、龙首、龙耳、龙角的赤发中年男子坐在可旋转式背靠椅子,面朝落地的玻璃窗,将繁华的龙门尽收眼底。
陈晖洁左眼一跳。
做咩啊。
虽然你是我的舅舅,一上来就一副长辈做派,真令人作呕。
“魏长官,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的时候请以职务相称。”
“好,陈警司。”
老板椅转动,魏彦吾面朝在办公桌前站定的陈晖洁,吸了一口右手中提着的烟斗:
“这一次局长提交的新人员名单,我大致浏览了一遍。”
陈晖洁一听,有些好奇。
今天怎么会突然提起“新人”的事?
以往的话,对这种事他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也没有今天这种态度暧昧不清的做派。
而且喊来的人不是近卫局最高职位的局长,而是她。
一把手不问,问二把手?
“是的,全都由我亲自筛选过,再提交给局长的。”陈晖洁把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
魏彦吾伸出一指按着,从一堆文件的底部抽出了一张名单。
陈晖洁低眸,远远就看到了上边熟悉的照片和名字——“沈玉”。
中年人的手指骨粗长有力,戴着皮手套的左手食指在红木桌子上扣了两下。
咚,咚。
“这个人的‘政审’表格……”
“旁边填下的担保人,居然是你。”
陈晖洁面色一凛,利索承认:“是的,是我。”
“这不像以前的你,也不是一名高级警司该做的事。”
“我只是平等地对待每一个致力建设龙门的人,给他们机会。”
“他很出色?”
“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校的毕业生,我的学弟。”
“高材生,”魏彦吾再吸了一口烟斗,“嗯,也就是说你学会了拉帮结派……”
陈晖洁背在身后的双手默默握紧了拳头。
再来一次这种腔调,自己就忍不住要出拳了!
“魏长官!”
“人,我塞的;名字,我填的。”
“如果其中有什么问题,还望魏长官直接提出来,不要跟我打哑谜!”
陈晖洁态度强硬。
魏彦吾哈哈一笑:“我没有意见,这年轻人很好。”
说完后,魏彦吾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烟斗,语气放缓:“另外……晖洁,最近不要太累着自己,好吗?”
陈晖洁白了他一眼。
“我乐意!”
气呼呼说完后,陈晖洁转身离去。
在走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往一处墙角的阴影里轻轻瞥了一眼。
陈晖洁离开后,魏彦吾捡起了烟斗。
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分钟后,魏彦吾突然出声:
“她刚发现你了。”
“魏大人有个好侄女。”
一名身着炎国玄色武侠袍的男人从墙角处的阴影里站了出来,像是凭空出现。
“那孩子还得练……”
魏彦吾转动老板椅,再一次看向了落地玻璃窗外的龙门景色。
客套完,就是正经事了。
魏彦吾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男人:“京中礼部的司岁台秉烛人大人,不远千里来到我这偏僻的龙门,有何贵干?”
秉烛人男人抱拳回礼:“不敢不敢,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奉什么命?”
“监督‘巨兽的养子’。”
魏彦吾微微讶异:“‘巨兽’?有养子?在龙门?”
“是的,在龙门。”
秉烛人男人维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头微微低着:“一个与‘巨兽’息息相关的人。”
“谁?在哪?”
“一名叫做‘沈玉’的年轻龙族男人,他就在龙门,在近卫局的桌上。”
魏彦吾闻言,转头看向了红木桌上那张自己刚刚动过的纸。
意料之外的情报。
陈晖洁知道这件事吗?
秉烛人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沈玉,男,22岁,毕业于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院。”
“无父无母,起初以襁褓里的婴儿姿态凭空出现‘春都’野外的一巨石旁,被‘岁兽代理人’‘年’捡走并被其扶养长大。”
“后每隔几年时间,被‘年’带着去往了尚蜀、勾吴、大荒、玉门……每次都会与不同的‘岁兽代理人’一同生活一段时间。”
“我们不知道那些‘岁兽代理人’教导了他什么东西,说了什么,将其塑造成了什么心性的人。”
“……沈玉成长至今,绝非泛泛之辈,即使在维多利亚就读大学时,我们也在相信对方在有意识地隐藏实力,心性更倾向于‘巨兽’那边。”
“人心难测。”
“……所以我们把他叫作‘巨兽的养子’。”
魏彦吾想起了刚刚走掉的陈晖洁,她似乎对沈玉非常满意。
也许是因为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
魏彦吾重重抽了一口烟斗:“司岁台来到边境城市,是想怎么做?”
强调这里是龙门,不是炎国的国内,那些京中狗屁旧事留下的祸龙门管不到,也挨不着。
“如果可以,还请另外对‘巨兽的养子’进行监视。”
魏彦吾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那你说,‘巨兽的养子’是进入近卫局对龙门好,还是不进入近卫局对龙门好?”
秉烛人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说法:
“我们的请求很简单,我们只要‘巨兽的养子’在龙门无权无势,作一平头百姓即可。”
魏彦吾闻言陷入了思索当中。
陈晖洁对这位同一个学校出身的人很满意,魏彦吾也不介意她去培养自己的班底,相反十分乐意看到这种事情;可司岁台的人就在一旁,给出了明确的限制,也不太好置之不顾……
“每座城市里都有自己的规则,一般市民想要入职近卫局,原则上就必须成为龙门的居民且至少连续居住七年以上,”魏彦吾吐了口烟,烟雾缭绕,“按规矩办事,不会让人落下口舌。”
魏彦吾话锋一转:“可一心循规蹈矩也太过明显,所以我会让他进入近卫局里,但会让他先忙碌个七年。”
“如此也行,多谢魏大人!”
秉烛人男人抱拳离去。
魏彦吾回到枣红色的实木办公桌前坐下,把那份抽出来的档案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拨打了麾下近卫局局长的移动终端。
回到警署办公室的陈晖洁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
她想了一下。
碧翠克斯、沈玉……
一个老朋友,一个小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