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放眼望去,见四下里剑光闪烁,每七个道人组成一队,重重叠叠的将自己与小龙女围在垓心。七个中上武功的道人联剑合力,便可和一位一流高手相抗,这时他前后左右,相当于有数十位一流高手挺剑环伺。
麻光佐满头鲜血淋漓,走到杨过身前。杨过道:“麻大哥,金轮国师、潇湘子这些人都是存心不良之辈,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定要吃亏,不如辞别忽必烈王爷,回自己老家去罢!”麻光佐道:“小兄弟说得是。”他向小龙女望了一眼,见她虽然重伤,仍丰姿端丽,娇美难言,说道:“你和新娘子几时成亲?我留着吃你喜酒,好不好?”他在绝情谷中初会小龙女时见她是个新娘子,一直便当她是新娘子了。
杨过苦笑着摇了摇头,向身周团团围着的数百名道士扫了一眼。麻光佐道:“啊,还有这许多道士没打发,我来助你。”杨过心想:“若是以一斗一,这些道人没一个是我敌手。但如他们一拥而上,情势便凶险万分,犯不着叫他枉自送命。”大声说道:“你快快去罢,我一个人对付得了。”麻光佐一楞,猛地会意,鼓掌道:“不错,不错。连大和尚、活僵尸他们都打你不过,这些道士中什么用?小兄弟,新娘子,我去也!”倒拖熟铜棍,哈哈大笑,回头便走,只听得铜棍与地下山石相碰,呛啷啷之声不绝,渐渐远去。
杨过重剑拄地,适才和国师这番比拚委实大耗内力,寻思:“金轮国师、潇湘子等互有心病,和我相斗时逐一出手,均盼旁人鹬蚌相争,自己来个渔翁得利。如这四人一拥而上,我就万难抵挡。何况我与金轮国师比拚内力,实已输定,幸得姑姑金针一刺,才令我侥幸得胜。群道武功虽不及国师等人,但众志成城,又练有天罡北斗阵,威力比国师等各自为战强得多了。反正我已和姑姑在一起,打到什么时候没了力气,两人一起死了便是。”
丘处机朗声道:“龙姑娘、杨过,你我的先辈师尊相互原有极深渊源。自古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便此请回。往日过节,不论谁是谁非,自今一笔勾销如何?”
杨过心想:“救姑姑的性命要紧,和这些牛鼻子道人相斗,胜败荣辱,何足道哉?当年孙婆婆被郝大通误伤而死,罪魁祸首是赵志敬和张志光,郝大通原也罪不至死,当日在大胜关郭伯伯面前,他承认杀错了人,愿以一命相抵,我就饶他一次也不是不行。赵志敬、张志光都武功平平,杀他们易如反掌,也不急在一时。”他正要出言答允,小龙女的目光缓缓自左向右瞧去,低声问道:“甄志丙呢?”
……
群道听了小龙女的言语,又见甄志丙认罪自戕,看来定是他不守清规,以卑污手段玷辱了小龙女。全真五子都是戒律谨严的有道高士,想到此事错在己方,都大为惭愧,但要说什么歉仄之言,却感难以措辞。丘处机向四个师兄弟望了一眼,喝道:“撒了剑阵!”只听得呛啷啷之声不绝,群道还剑入鞘,让出一条路来。
丘处机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说道:“我这里有几枚治伤的九转灵宝丸,你们还需要什么药材尽管问我们全真教。”说着走到杨过身旁,将药瓶递给他。
杨过左手接过药瓶,右手空袖搂在小龙女腰间,支撑着她身子,低声道:“姑姑,咱们去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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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处机又道:“若不是龙姑娘适于此时来挡住敌人,我教已然覆没。龙姑娘实是我教的大恩人,此后非但不可对他夫妇有丝毫无礼,还须设法报恩才是。”他沉吟片刻,道:“我们去藏经阁把一阳指的手抄本取来。”刘处玄大吃一惊:“一阳指是大理段氏的独门绝技,并非本教武功,我等若是擅自习练,只怕……”丘处机道:“这是救人性命的大事,岂能因小失大,若一灯大师在此,难道会容许我们见死不救?”王处一、孙不二等均点头称是。当下全真五子又返回藏经阁。
丘处机等忙于追询前事,处分善后,周伯通却丝毫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只是把那瓶玉蜂蜜浆拿在手中把玩,几次想要揭开瓶塞诱蜂,总怕招之能来、却不能挥之而去。过得一会,全真五子捧着先天功的原本和一阳指的手抄本返回大殿。这时一名弟子上前禀报,说有五名弟子为玉蜂螫伤,痛痒难当,请师长设法。郝大通想起当年孙婆婆闯宫赠蜜之事,说道:“这瓶玉蜂蜜浆,料来便是龙姑娘留下给咱们治伤的。师叔,请你把蜜浆赐给五个徒孙,让他们分服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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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古墓外的林子自王重阳以来便不许全真教弟子踏进一步,众人恪遵先师遗训,走到林缘而止。丘处机气运丹田,朗声道:“杨少侠,龙姑娘身上有伤,请出来共同设法医治。本教藏经阁还存有先天功一阳指的秘籍,以此功法打通奇经八脉,有起死回生之效。敝教门下弟子决不敢对两位无礼。丘某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无片言只语失信于人。”
以杨过、周伯通、全真五子的武功内力,要练成一阳指自是轻而易举,纵然仓促之下功力不深,但七人内力之和却有一灯大师的数倍,倒也能治得了小龙女的内伤,此法疗伤虽然损耗甚大,但若是七人分担,每人只损耗部分内力,休养几个月便能恢复。丘处机等人均想:“我们失手打伤了小龙女,理应竭尽全力将她治好。先师虽不许我们练这一阳指的功夫,但事急从权,若能因此与古墓派化敌为友,先师在天之灵想必也会大感欣慰。”
哪知隔了半晌,不听得有人回答。丘处机提气又说了一遍,林中仍寂无声息,举目往林中望去,阴森森浓荫匝地,头顶枝桠交横,地下荆棘丛生。
刘处玄和郝大通沿着林缘走了一遍,浑不见有人穿林而入的痕迹,看来杨过和小龙女并非回到古墓,而是下终南山去了。
全真五子虽在终南山上住了数十年,却万万猜想不到杨过和小龙女到了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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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杨过见五人愕然相顾,厉声喝道:“你们来做什么?”武三通道:“杨兄弟,我们是随着郭夫人来找你的。”杨过怒道:“你们要来夺回她的女儿,是不是?为了这小小婴儿,你们便忍心害死我的爱妻。”武三通惊道:“害死你的爱妻?啊,是龙姑娘。”他见小龙女穿的是新娘服饰,登时会意,忙道:“你夫人中了毒针,郭夫人有解药,她便在外边。”杨过呸的一声,喝道:“你们这么来一扰,毒质侵入了我爱妻周身大穴。郭夫人便怎么了?她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么?”武三通因杨过有救子之恩,对他极是尊敬,虽听他破口斥责,也丝毫不以为忤,只喃喃的道:“毒质侵入了周身大穴,这便如何是好?”
这一旁却恼了郭芙,听杨过言语中对她母亲颇有不敬,勃然大怒,喝道:“我妈妈什么地方对你不起了?你幼时无家可归,不是我妈收留你的么?她给你吃,给你着,你,哼,你到头来反而忘恩负义,抢我的妹子。”这时她早知妹子虽落入杨过手中,并非他存有歹意,但既和他斗上了口,想不到什么话可以反唇相稽,便又牵扯了这件事。
郭芙怕他气急动手,又道:“我妈妈是不会起死回生,那几个全真老道可是会的,他们说什么以先天功一阳指打通奇经八脉可以起死回生,还说若是我们见到了小龙女,便请她去全真教治伤,还有两个老道正在外面等着你们呢。这位武三通伯伯也是精通这门先天功一阳指神功的。”
杨过惨然道:“龙儿奇经八脉已通,也不劳武兄和那几个老道费心了。只是毒质深入周身诸处大穴,神仙也难救。”他又看向郭芙,恶狠狠地道:“我今日正要忘恩负义。你说我抢这孩子,我便抢了永远不还,瞧你拿我怎么?”郭芙左臂一紧,牢牢抱住妹子,右手高举火把,挡在身前。武三通急道:“杨兄弟,你夫人既然中毒,快设法解毒要紧……”杨过凄然道:“武兄,没有用的。”突然间一声长啸,右袖卷起一拂,郭芙等五人猛觉一阵疾风掠过,脸上犹似刀割,热辣辣的生疼,五枝火把一齐熄灭,眼前登时漆黑一团。郭芙大叫一声“啊哟!”耶律齐生怕杨过伤害于她,纵身抢上。
只听得郭襄“啊啊”一声啼哭,已出了石室。众人蓦地一惊,哭声已在百丈之外,身法之快,宛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