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复原,血肉重生,断肢重新长出,旺盛的生命力在林离渊体内生根发芽。
数分钟前还极度渴望活下去的林离渊,此刻竟然没有在意身体的变化。
他的视线呆呆的注视着眼前的存在,还没有从星神临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如此美丽、如此强大的存在、如此至高的存在,竟然真的会因为一席凡人的请求而投下目光,甚至亲临此地吗?
虽说那些自称要游历诸界,踏遍寰宇每一个地方的无名客,曾经和他讲过,星神多么多么强大,星神如何如何超凡。
可林离渊当时却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甚至等星球的机械发起叛乱时,看着那强大的力量,看着足以操控一切科技造物,甚至连铠甲都会受到影响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也偶然想过,或许会有星神才能真正终结这场机械叛乱吧。
可当真正的星神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真正明白,与之相比,那所谓的机械叛乱对名为星神的存在来说来说是多么渺小,凡间种种,对祂们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哪怕是他们口中的所谓帝皇鲁伯特,也远远无法与星神相提并论。
“冕,冕下,感谢您的垂青,愿意回首注视卑微如尘土的我。”
虽然星神未曾催促,只是温柔的看着他,但回过神来的林离渊还是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临凡的星神依旧没有言语,这是轻轻的抬起手,在林离渊眼前做出了擦拭的举动。
好似清风拂面,又宛如冰冷的流水划过肌肤,林离渊身上的泥土与污垢消失不见,甚至就连破损的衣物都在此时焕然一新。
“劳驾冕下。”林离渊连忙说道。
“不知在下有何事能为冕下所做,与您相比不值一提,可如此大恩,在下愿意为冕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言,「丰饶」的轻轻摇头。
“竟然什么要求都没有?”
林离渊感觉自己的一些观念受到了冲击。
诚然,与星神相比,除去与祂同等的存在之外,宇宙万象,诸界现实都毫无意义。
可是如此存在,竟然会为一个凡人降下目光,亲自来到这个在宇宙,甚至在这片星系中都不值一提的星球,亲自出手拯救自己。
应该是有什么需要,或者说有其他方面的需求才对,即使并非实质,或许是为了看什么,或许是为了感受什么,总有需求才对。
机械叛乱所形成的末世造成了林离渊现在的性格。
在末日之中,好人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的。
机械的军队不停的搜寻着残余的人类,在这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发现的高压环境里,没有法律的管控,道德也没有强大的约束,人性的恶与机械的枪火一样可怕。
帮助别人,毫不贪图的好人往往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当一个人出于一时善心,贸然去救人,结果反而当成弃子吸引机械视线的时候,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多疑,怀疑,谁都不要相信,唯利是图……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不去主动作恶是林离渊最后的底线。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管不了。
就像某一天林离渊躲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看着那个倒在自己不远处,身受重伤,但只要自己搭一把手就可以活下来的人。
林离渊没有去帮他,没有。
即使只是稍微走几步的事,即使只是稍微伸个手的事,但他没有做。
因为只要出去,那些可怕的机械随时都有发现他的风险,而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自己要去帮他的价值。
甚至哪怕救回来了,也只会浪费自己本就不多的食物和水。
于是林离渊就静静的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人,没有伸出一点援手,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生命的末尾。
……即使到最后都没有一只机械发现他。
在这种条件下生存过来,甚至成为这个星球上仅存的生命,林离渊不会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无私。
这时,面前的星神伸出手,光芒大放,无数的信息与场景出现在林离渊的眼中。
“花儿肆意绽放,迎向无法逃避的凋零;
鸟儿展翼啼唱,飞向无法逃避的坠落;
溪儿潺潺淙淙,淌向无法逃避的干涸;
——缘何万物必要消亡?
宇宙间必有一方灵药,足以医治名为『短寿』的顽疾。”
在如歌般的歌谣中,林离渊知道了面前神明的称谓——「药师」。
这或许并非真名,但宇宙间的众生确实如此称呼祂。
乐土之神、生命之神、「丰饶」命途之主……
无私、利他、治愈的行为是「丰饶」命途的体现。
祂是众生哺育者,是乐土之神,旨在令生命兴盛不熄。
祂是从不拒绝祈愿,不忍视衰亡和病痛的星神。
祂是那么无私: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令诸所求,必有所得。
身为星神的祂,不断的走入凡尘,孜孜不倦地点化一个又一个世界,拯救一个又一个星球,从来没有夺走过哪怕一条性命。
受祂祝福的世界,江流湖海永不干涸,花木鸟兽不为残酷的时光所缚,肆意地绽放生命的鲜活。
受祂祝福的世界,千秋万载只是一瞥,凡人再不畏惧衰老和寿终,优哉游哉尽享闲趣天伦。
当祂的种子触及大地的瞬间,干裂的土壤开始愈合,污浊的水流重归清澈。
被创伤和疾病折磨的皮囊再感受不到苦痛,被哀怨填满的心灵亦得到了冲涤。
人们丢弃手中污秽的武器,用即兴的口号和颂歌赞美「丰饶」之神的赐福……
「药师」终结了这些世界的苦难,并赋予了凡人种族不朽的肉身和灵魂。
无数星球被祂拯救,无数生命被祂救赎,而祂一直这么做着,从不收取任何回报。
又或者,获取生命的欢欣,便是对祂最好的报答。
……………………
无言以对,所有的怀疑在此刻轰然消散,在绝对利他的,绝对无私的神明面前,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
林离渊感受到了羞愧,以自己的狭隘,去揣测寰宇之中最无私的神明。
与此同时,他也不禁有了自己的疑问。
为何啊?为何?
世间为何会有如此与人为善的神明?
为何会有如此仁慈的神明?
为何会有如此仁爱的神明?
在整个宇宙最无私的神明面前,林离渊的心灵受到了剧烈冲击。
药师微微侧身,赤裸的双脚开始抬起。
祂要走了。
“请等等。”林离渊下意识的出声。
然后,至高神明为凡人停住了脚步,眼眸注视着他,似是疑惑,似是询问。
这一行为令林离渊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崇敬。
看看啊,如此至上的存在,如此强大的神明,竟然会倾听自己的呼声,会为自己驻足停留。
某种情感如同海啸般将林离渊淹没。
深吸一口气,林离渊面对着「丰饶」的神明,说道:
“您并不需要我的回报,可如此大恩,在下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我认为我必须做些什么。”
“您无私的帮助着众生,救助着所有人,令生命兴盛不熄,不忍病痛与衰亡,既如此……”
“神明啊,从今天开始,我愿意行你所行的道路,走你所走的路途,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愿您的福音传遍宇宙,愿您的宏愿早日实现。”
“愿宇宙众生,不再被病痛折磨。”
……………………
药师看着林离渊,然后笑了。
霎时间花儿绽放,绿草发芽,树木生根,生命展现出了无穷的生机。
祂抬手轻轻点上了林离渊的额头。
神明第一次开口:
于是,在寰宇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第三位丰饶令使,诞生了。
……………………
“丰饶令使……”
当确定治好了奥列格后,林离渊看着自己手掌上的莹莹绿光。
智识令使,记忆令使,还有现在的丰饶令使。
这么想来,继史无前例的双令使之后他又变成了史无前例的三令使。
令使和命途行者可不一样。
只要走上命途,从中获取力量都能算是命途行者。
只要操作的好一点,理论上能成为所有命途的命途行者。
而令使则不同,他们是直接从星神那里获得力量的人,通常都被认为是一位星神的代言人,代表星神的意志。
而现在林离渊成了三个命途的令使,这要是放三国,肯定和吕布很有共同话题,高低得是个三家姓奴啊呸,是三家令使。
“就是可惜,虽然想起了一些记忆,获得了丰饶命途的力量,但实力还是没到达令使。”林离渊暗自可惜。
这一次没跟知道自己是智识和记忆令使后,什么都没想起来,连单纯的命途力量都用不了不同,林离渊想起了不少记忆,自然也恢复了不少力量。
但距离令使还是有一定距离。
大概从令使以下的一线,变成了一线中的一线。
恩,说不定以后还会来一个半步令使巅峰大圆满,然后令使极限,极限中的极限,令使以下进无可进之类的。
摇了摇头,把那些乱哄哄的念头甩出脑海,林离渊对着在旁边焦急等待的娜塔莎、希儿、虎克等人说道:
“好了,他没事了,应该说不仅没事了,还捡了大便宜。”
然后,林离渊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奥列格。
“别继续躺着了,起来动一下,现在你身体感觉如何?”
“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就像年轻了十岁,不,比我十年之前还要好。”奥列格从病床上坐起,惊奇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身上常年与裂界怪物战斗留下的疤痕已经消失,因为一直锻炼而显得有些黝黑的皮肤,也变白了少许,年轻时留下的一些内伤也消失不见。
他感觉自己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若再次面对将自己打伤的那几个裂界怪物,奥列格甚至有信心无伤解决它们。
“奥列格大叔,你真的没事了?”虎克连忙跑了过来。
“哈哈,虎克,你看大叔现在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奥列格笑着手臂用力,突出自己常年锻炼的肌肉。
“奥列格你先躺下,让我再检查一下。”娜塔莎走过来说道。
“离渊,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没事,我懂。”林离渊表示理解。
……………………
“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甚至比你以前来检查最好的一次,还要好上很多。”
“不可思议……”娜塔莎回忆着自己检测出来的结果。
罕见的有了一种医学不存在了的感觉。
没用任何药物,没用任何工具,直接把一个快要死的人给治好了……
“大哥哥,你好厉害。”
确认了奥列格真的没事后,虎克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活泼,直接跑到了林离渊面前,眼中充满了小星星。
“要不要加入我的鼹鼠队?”
“在我的带领下,我们鼹鼠队可是招募了「千面尤利安」,「铁臂卢卡」,「狡猾的小孩子」的小孩子等数位得力干将。”
“我可以让你当小老大!”
林离渊想了想,蹲下身子,摸了摸虎克的头说道:
“乖,虎克,等你什么时候能让克拉拉加入你的鼹鼠队,再来找我吧。”
“呜呜呜……克拉拉……我的克拉拉……什么时候才能加入鼹鼠队……”
一提到克拉拉,虎克精神顿时不好了。
她超级喜欢那个在机械墓场的小女孩,一直想拉她加入鼹鼠队,可惜对方一直不同意。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给了克拉拉一个荣誉队员的称号。
这时,林离渊突然瞅了瞅门外,看了下虎克,对娜塔莎她们使了一个眼色。
娜塔莎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对费斯曼使了一个眼神,费斯曼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
只有虎克满脸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大人突然大眼瞪小眼。
“虎克跟我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好东西。”费斯曼牵着虎克往外走。
“真的吗?真的吗?费斯曼老爹,什么好东西?”虎克完全没有怀疑,一蹦一跳的跟着费斯曼出了门。
“离渊,让我们支开虎克到底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娜塔莎看着林离渊说道。
林离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一挥。
然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地上,准确的说是一道尸体,蓝色短发,蓝色裤子,穿着一件红白夹克,左手小臂断裂。
看着他的面容,娜塔莎等人一愣。
“这是……桑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