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米开外,持枪突刺到对面的敌人,最快需要多长的时间?
林奇给出的答案是,一瞬间。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落下,罗伊很清楚,这一击没有命中自己的唯一理由,就是这位年轻的骑士根本没有瞄准自己。
“刚刚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轻轻握了握手中剑枪,甩干净挂在上面的血珠,林奇手中剑枪毫不犹豫一记横扫击出。
璀璨的辉光于剑尖释放,宣泄着毫无保留的怒火。
无数次的对练,他其实早已掌握了一些临光家简单的法术,只是一直选择了克制。
只是直视那光芒,罗伊便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快要被煮沸一般。
不同于临光家攻守兼备的形式,此刻林奇的招式一往无前,除了进攻再无其他。
但也是这种独一性,让它得以登峰造极。
不行,得逃。
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判断,无胄盟的步法专为巷战与机动作战设计,设计初衷就是针对骑士们的各种手段。
可纵然如此,他还是擦到了一点边缘,而为此他所付出的代价,是侧腹出现的、碗口大小的空洞。
罗伊跪倒在地,面色苍白,鲜血不要钱般往外涌出。
“告诉我,他们在哪?”
少年持枪立于青金面前,朝阳从他的身后映照而来。
一时间罗伊竟分不出是阳光将他淡金色的头发染得熠熠生辉,还是少年自己就在发光。
董事们失算了,他们非但没有控制住一条温顺的家禽,反倒是释放出了一头无拘的噩兽。
而现在,这头择人而噬的噩兽,已经向他们亮出了爪牙。
“我不保证。”
“……”
不多时,林奇擦着手从巷子里走出。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针对他的那位名叫马克西姆的发言人,此时并没有躲在他背后企业所安排的藏身处,而是待在商业联合会那栋地标性质的大楼中。
多有趣的安排。
老克莱蒙斯死在了那里,而他也将去往那里。
但他们真的能就这样按死他吗?
那就来看看吧。
他继续前行,所过之处,无一不是被提前清场,见不到半点人烟。
而当看到接下来那道身影的时候,林奇终于明白了为何商业联合会能有这种大手笔。
他露出嘲讽的表情:“所以,骑士协会也参与了?”
飒爽的骑士点点头,满不在乎地将背后涉及的利益纠葛卖了个精光:“毕竟哪怕对商业联合会再怎么不爽,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他们都是这德行。”
“明白了,那你的意思是?”
林奇审视着面前的黑骑士,对方既没有表现出敌意,但也没有让开道路,让他有些不解。
黑骑士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答案。
他们之间唯一可以对应上这个词的,大概就只有之前关于理想的那场对话了吧。
时至今日林奇依然不清楚为何黑骑士会拘泥于理想,又为何会觉得他一定有所不同。
他无声地笑了笑:“你在问一个准备去赴死的人,他有什么理想?”
“如果你真的一心赴死,大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吊起来。但你没有,你还在行动,你还有你的信念,告诉我,它是什么。”
黑骑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确信自己能听到些什么。
对那个流落街头的孤儿而言,活下去,吃上一口好吃的,就是她最大的理想。
为了这个目标,她提着一双破烂的锏从莱塔尼亚一路杀到了卡西米尔,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竞技骑士一路变成了冠军。
这一路上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活下去并不是一个理想,我们是人,我们应该拥有更复杂的欲望。所有人都对此信誓旦旦,她于是也有些好奇。
她也见过所谓志趣高尚的人。但是,她仔细辨认过,他们的欲望,归根结底,依然是让自己或者身边的人活下去,然后吃上一口好吃的。
那时她就断定,这个国家没有她要的答案。
因此哪怕对商业联合会格外反感,其实也并不打算去争什么第三个冠军,她还是接受了这次调令,来到了这个少年的面前。
“无妨,是留给你的时间太短。”
黑骑士点了点头,随即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武器:“一招——胜我一招,我放你过去,不然,就回头吧。”
“好,一招。”
林奇颔首。
他提起剑枪,摆出了再普通不过、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冲锋架势。
与此同时,金色的光芒再度自他身上涌现,而后汇入剑尖。
温暖和煦,却暗含锋锐。
罗伊没有看错,那辉光确实并非朝阳,而是来自少年自身。
他稀薄的血脉远远不足以令他承载这股力量万一,所以他的每一击,都是在搏命。
对比他,黑骑士那边则要简单许多。
举起武器,侧身站定,不需太多动作,她本身就如直面浪潮的礁石,岿然不动,却气势磅礴。
“莱塔尼亚,黑骑士,锏。”
踏、
动了。
如同最古老的骑士对决,双方交换名号,作为决战开启的号角,之后同时行动,短兵相接的碰撞声在千分之一秒内炸响,掀起的气浪甚至将停在道旁的车辆都给吹翻,更有合抱的大树被这风暴拦腰折断。
而胜负,亦已见分晓。
少年手中破旧古朴的剑枪折断,只余下半根枪柄在手,指向黑骑士的肩膀。
而黑骑士的兵刃却已脱手而出,插在了道路中央。
“不错,接着。”
“这是?”
林奇抬手接下,揭开那东西的包装,赫然看见一柄崭新的剑枪。
“去找那些人的麻烦,你刚才的兵器可不够看。”
黑骑士轻轻笑道:“别看我,不是我准备的,是一个金色的小姑娘托我带给你的,她说是让爷爷的熟人给你做的生日礼物,只是一直没机会送出手……需要我祝你生日快乐吗?”
“……谢谢。”
倒是把她忘了,应该也是西里尔老爷子默许吧。
林奇握紧手中崭新的兵器,上面连涂鸦的位置都和之前相同,但用料却比老克莱蒙斯传下的讲究太多。
“不用谢,去吧,去掀他个天翻地覆,我也看他们不爽很久了。”
锏挥挥手,目送着少年再度踏上征程。
商业联合会大楼,无数长枪短炮正在此蹲守。
作为一栋地标性质的建筑,这栋整个卡瓦莱利亚基最高耸也是最气派的建筑,虽然除了召开发布会之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职能,但一直代表着商业联合会的权威与颜面。
而今天,发言人马克西姆,以及他背后的朱亚矿业集团的董事埃尔丹宣布,会在此举行一场盛会,用以处刑一位叛逆的骑士。
处刑……
这一往往只出现在历史书中的词汇如今从商业联合会一位董事口中吐出,让记者们纷纷感到一种怪诞的割裂感,同时也在好奇,究竟是哪位骑士能够有此‘殊荣’。
所以他们早早便来到了这里,选好了最佳的摄影角度,一些小报记者甚至为了一个好的位置大打出手。
终于,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朝阳逐渐从地平线升上大骑士领的天空时,他们苦苦等待的人出现了。
恍惚间,记者们仿佛置身到了金色平原的战场,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年轻时的西里尔临光。
但很快他们便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的并非那个传奇,而是这些天讨论度极高的新晋骑士,林奇。
冤枉你的人往往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委屈,这些曾参与抹黑林奇的媒体记者无疑都是知情者。
再联系之前发言人马克西姆和朱亚矿业集团董事埃尔丹的话,如果这都理不清其中的利害,这记者也就算是白做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记者们仿佛如梦初醒,闪光灯开始不断闪烁,刺得人两眼发晕。
见林奇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伤势,发言人马克西姆的眼睛微微眯起,笃定了是骑士协会在拦截中放了水。
“还好,你们都在,也免得我一个个去找。”
林奇在不远处驻足,看向两人松了口气。
“果然有种,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底气就这么站在我们面前,就凭你手里那根‘牙签’?还是你身上那点稀薄的古老血统?”
马克西姆不以为意。
他承认眼前的年轻人确实天赋异禀,假以时日未尝不可能成为下一个黑骑士。
但那毕竟还不是现在。
这里准备的可不是那种级别的东西。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能在这里拿下我,就因为藏在记者里的那些无胄盟成员?还是……这个?”
他忽然提起剑枪,向着空中刺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支漆黑如墨的箭矢自空中垂直落下,拉着长长的火光,仿佛一颗坠落的星辰,直击林奇头顶。
箭很快,也很重。
但没有玛嘉烈的冲刺快,也不及黑骑士的攻击重。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过后,那颗还冒着热气的‘星辰’就这么被借力打飞出去,擦过马克西姆的耳垂,直直射入大楼的大厅当中。
发言人马克西姆因震惊而语无伦次,甚至忽视了自己正在滴血的耳垂。
他依然不觉得林奇能胜,但他也从未见过有人能挡下玄铁的攻击。
林奇则是抬起手,轻轻咳了一下,又悄然擦掉了手心的血迹。
望着空中那如雨点般坠下的‘星辰’,甚至连董事和发言人之间的空隙都被覆盖,他算是知道对方为何如此自信了,大概无论他突破到哪里,箭矢都能将他牢牢锁定。
每一支都有如此威力,这一波雨点,他确实无法抵挡。
但他何须抵挡?
雨水再快,又怎快得过光?
调用起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再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林奇纵身高高跃起,霎时间,天空中仿佛出现了第二轮太阳。
下一秒,太阳消失不见,只留下如瀑的箭矢轰鸣着砸到了他曾经所处的地面。
“在那!”
一名记者大喊,其余人连忙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