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好,我亲爱的挚友,感谢你的绅士,我的计划已经开始了,你的呢?还没放弃吗?答应你的事我最近就可以开始办了,南亚次真理朝的行程也应该在这之后立刻提上来了吧,祝好。”
“嗯?这样写可以吧?”
宽背男人坐立山巅,沐浴寰宇之风。
手心里却在操弄一个小手机。
“唉,情非我所愿事不你可为啊,老王头儿,这么多年了,怎么就还在坚持呢?”
“理想不大,要得操作不少。你不该是不懂暗示的人啊。”
他收起手机,站了起来,因此云海翻腾气流紊乱,狂风拂发,空气凝固成阶,托起他的双脚。
他一步步踏下,从山巅走向山脚。
谁说大人就得稳重啊,这不有一个装逼装得起劲的人吗?
...
“耳鸣如同阴暗的潮水把我卷进黑暗。”
嗯,也许是状况良好,陈轻良还能总结出这么文艺的一句,丝毫无感自己正在江流中如塑料袋儿般折叠翻滚。
“而裂入眼眸的光,争先绽放。”
“咕噜...咕噜...呜哇!”
他忽然完全瞪大眼睛,大口喘息,用力扑腾了两下,便使劲朝岸边蹬去。
“呕...”
吐水。
甩头。
半躺在石子儿滩上。
像条落水狗。
真狼狈。
时光已转至正午,阳光白炽,照在江面上宛如铺了一层银锭。
真暖和。
可他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膛。
“死了都能复活,我不是主角,谁是主角啊...”
“欸...总不能复活很常见吧。”
“新衣服中间破了个洞,咋整呢?”
“这河边又是哪里啊?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呢?”
陈轻良一个人撑在晶莹的鹅卵石滩上,嘴中碎碎念不止。
仿若不如此不足以克服死亡的恐惧、腹部的抽搐不已、幻痛的停留。
当他终于消停时,手底下的鹅卵石已经被无意识握得粉碎。
他脱下衣裤用力甩了几下,瞬间干了大半,估计再被太阳烤个半小时就完全干了。
“在永恒卫星上身体和精神都没这么大反应啊...”
远眺过去,一座方方正正的山在雾中,完美的级别像是富士山的圆锥。
难道这就是“方山”的由来?长得真像祭台。
“脑子空空没办法...暂时也只能尽快找师姐会合了。”
于是,他朝着那座山走去。

...
“好。南亚次真理朝的事我会交由江古川和蓝茜白两人。”
银色及肩发在灯光下反射无情的冷光,亚伯拉罕简单编写好短信,他的自尊不允许让合作者吃亏。
秦杉平在外面跑,他就坐镇学院,监视震旦那位留在格利泽的金丹动向,没有谁更轻松。
静候,耐心。
只需等到水劫一过,那位金丹重新离开格利泽去改造月球他也就解放了。
...
“方舱到了,阿姨。”
邵君洁松下方向盘,她开的是一辆小面包车。
“闺女,谢谢。”
“没事,希望您接下来好好生活。”
从后备箱卸下大包小包,眼前是干云蔽日的江城·方舱,外部全由太阳能板组成,蓝黑色在太阳下熠熠生辉。里面可以住十万人,自然装不下江城剩下的十几万人,更别说江城东部本身与大城市渝州城接壤,接壤地区也有人逃到江城来,所以仅仅靠方舱日常是无法负担的。
只有当水劫来临时,所有人类才会汇聚于方舱,出现一张床两三人睡的情况,其他时候都是换班制在工厂农场中作业。
方舱的负责人名叫刘痴柏,本地修士,唯一的筑基修士。
“你好啊,邵学姐,时隔三天,又见面了。”一个稍微有些矮小的年轻人自远处走来,他叫邢哲人,是刘痴柏的弟子。
“你好。”
“恭喜你啊,又挽救了一位可怜人。”邢哲人一如既往的嘻嘻哈哈,让人感受不到尊重。
阿姨怯弱地抱紧自己的行李。
“我听说你小时候也是被你老师救的,你应该对他们更温柔包容一点。”
“点我呢?还温柔包容?谁没给他们机会吗?还是排斥他们了?还得亲自像你一样一个个去请?多大脸啊,他们是觉得我可怜我了不起吗?这些不懂事的人完全是浪费别人的时间啊,死了正好省事。”邢哲人耸耸肩。
“你应该明白很多人身在苦难中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为别人考虑,不像你我。”
“明白又咋样?就得惯着?邵学姐,少讲点道理吧,我还不懂事啊,优胜劣汰,这不很自然选择吗?”
邵君洁还欲张口,衣服却从后面被拉住了。
的确,再交谈下去也只是徒增阿姨压力,与目的相斥。
“走吧,我带你去安顿。”邢哲人直接背身离开。
“阿姨,去吧,他虽然那么说但是不会为难你的。”
“好,闺女,那孩子说得对,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你忙你自己的去吧。”
邵君洁目视瘦弱的阿姨离开,那每一脚都显得轻浮无力。
在这末日下,每个人的扭曲想法都显得正确又合理,难以统筹。
任何人都只能力所能及。
...
“只要明天还在,我就不会悲哀。”
“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听你如此诉说呢?”
昏昏欲睡的午后,细风拂过廊上的风铃。
王秉熙闭眼微憩,但他忘了取下他那笨重的斑驳眼镜。
“欸?你还戴着它呢?”
“今天是七月十八,算下来刚好一百八十年零十八天,真是个奇妙的时间啊。”
“好像命运作祟呢。”
“我越来越对这些偶然的事情不相信了啊。”
“没错,世上哪有偶然呢?都是必然。”
“龚涛戍守西北旧疆,韦致远和尤辉进了栖龙圣境,谭月去了AU当领事...怎么我的几个徒弟短短几年都跑那么远去了呢?”
“他们...大概是被人故意调走了吧,不过我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当然可以,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日子,都是我一个人捱过来。”
“真厉害呢!”
“雪,我要对你说句对不起。”
“为什么?”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好累好累啊,我为什么要自己找罪受,坚持下去真的好累,一百八十年里我想过无数次放弃...但如今,不管如何,咱俩也许终于要见面了。“
“是啊...”
王秉熙取下斑驳眼镜,一瞬间,再无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