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迷宫,伟大者在祂的领域中徘徊。
祂在观察,祂无时无刻不在观察。
于是祂看穿隐藏在优雅举止背后的仇恨。
祂在倾听,祂无时无刻不在倾听。
于是祂洞察隐藏在精心策划的谎言背后的黑暗。
生命在深渊的边缘起舞,而祂在那里耐心的等待。
祂品尝着生者心中的痛苦——渴望结束虚假的伪装。
祂在生者灵魂最黑暗的深渊里安家。
在阴影里,祂打磨着时间。
在混乱中,祂维持着永恒。
在静止中,祂渴求着变化。
祂是万变之主,祂是渡鸦之神,祂是塑命者,是奥法之神,是进步之神,亦是阴谋之神,是希望之神,亦是绝望之神。
祂是奸奇。
没有人能洞悉万变之主的真容,一如无人能真正了解祂的变化领域。
水晶迷宫是有如鹅卵石抛光一样的透明平面,迷宫中的通道完全随机出现、溶解、合并、分裂,变幻莫测。
大多数探索伟大变化之域的人都会很快陷入疯狂,即便是拥有强大意志与思想的人,也只能了解水晶迷宫的一面,然而正如奸奇一样,一神千面。
凡人的心灵只能通过符号与隐喻,来感知这个扭曲的混沌领域,并将其转变成类似于实体的形式,从而理解纯粹的混沌和不断的变化。
事实上,许多凡人甚至依赖似是而非的隐喻来描述感知奸奇领域本身:
雾中雕像、梦境、沉默的歌声、迷雾缭绕的绘画。
在混沌领域的疯狂与失去理智的汪丨洋大海中,而奸奇的领域则是这些事物的本源。
探索迷宫的人最终会在迷宫中迷失,而探索混乱的人最终会成为混乱的一部分,而他们最终的结局都出奇的一致——死亡与疯狂。
只有万变魔君,奸奇最强大的仆从,以及那些同样深陷疯狂并有着敏锐洞察力的人才有希望理解奸奇疯狂迷宫的设计,并在迷宫的走廊中穿行。
在奸奇的领域里不需要恶魔来充当哨兵,迷宫本身提供了足够的保护,防止任何鲁莽之人试图袭击伟大的阴谋家。
变化是世界的法则。
但极端变化绝非自然规律,所有的阴谋、事件、甚至命运的转折,都隐藏着奸奇的阴谋诡计。
为实现这永恒的变化,奸奇要求世界陷于不断变化的状态。
祂的作品无处不在,从新的物种诞生到令祂愚昧的仆从变异和堕落。
祂是变化与魔法的大师,而祂最伟大的仆人,万变魔君,则要实现祂的变化无常。
而祂永恒变化,所以祂的仆人总是在为此奔波。
纵使如此。
奸奇仍然有着数之不尽的朝圣者。
无数满怀敬畏与期待的生灵踏入水晶迷宫,沿着不断变化的道路探索这座同时蕴含着无尽疯狂与世间一切真理的迷宫。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离开,少数离开之人也会变成疯子。
能带着正常的思维回归现实的人寥寥无几,而他们也往往是万变之主计划的一部分。
要沿着道路走下去,好奇的朝圣者必须穿过九扇门。
这些门被粉色与蓝色的诡异能量所环绕,那是迷宫守护神的力量,又或者是奸奇扭曲领域诡谲神秘的本质,守护者如同一张巨大而无实体的深渊巨口,同时环绕着九扇门。
每一扇门上的嘴巴都会沉重地道出奸奇九百九十九道谜语的其中之一,回答正确方可进入大门,继续沿着最终的启迪之路前行,直至觐见奸奇本尊。
但。
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从未有凡人可以通过九扇大门。
或许曾经有,但现在也不复存在,因为祂不允许。
不允许有任何人进入这九扇门,不允许有任何人得以觐见伟大存在的真容。
塑命者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祂同时在所有时空中编织着阴谋,甚至有时祂的阴谋也会自相矛盾,导致祂的谋划全都因此失败,但这也同样在祂的计划之中。
祂渴求着变化,却又同时恐惧着变化。
所以祂将一些事物永久封存。
公正的讲。
祂在诸神中不受欢迎,混沌诸神嫉妒祂,嫉妒祂的力量与权柄。
所以祂们联合起来打碎祂的权杖,让祂从至高王座上跌落。
但祂同时也很受欢迎,因为祂往往代表着所有人的利益。
不论是色孽与纳垢,还是黑暗之王与万物之母,亦或是曾经的恐虐与索尔坎,如今的勇气之神。
恐虐的消逝,勇气与正义之神的诞生,让混沌的平衡就此被打破。
这无疑是混沌诸神耻辱性的大败,但对于奸奇而言,这仍在祂的计划之中。
因为新的平衡已然形成,无非是从1V1V1V1V1V1变成3V3。
结果是一样的。
平衡仍然存在。
而这样的平衡,即便是受诅咒者也不愿轻易将其打破。
从一开始,受诅咒者就从未想要干涉至高天的秩序,祂的目的很纯粹——
祂是人类之主,祂要保护人类。
祂们曾经彼此为敌,但那并不会变化什么。
和解很简单。
祂只需要将现实还给人类,将银河与宇宙让给人类。
凡世存在无数宇宙,无数的银河。
而祂舍弃的不过是沧海一粟,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平衡仍然存在,只要祂们还在渴求着平衡,祂便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祂是变化之神。
所以造就平衡的祂同时也渴求着打破平衡,但打破平衡的祂又同时渴求着创造平衡。
这又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平衡呢?
只要这样变化可持续性的持续进行,一切都会照旧。
没有人会冒着陨落的风险撕破脸,伟大神明从诞生之日开始便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祂们或许会变化,但祂们永远不会消亡。
所以恐虐从未消亡,祂只是变成了勇气与正义之神。
所以纳垢亦不会消亡,祂只是被分走一半的权柄。
奸奇同样如此。
或许有朝一日祂会成为知识与智慧之神,但祂的本质不会消亡。
对于诸神而言,真正的死亡从始至终都只有一种——
终焉。
祂趴在所爱之人的棺椁上,隔着水晶棺材温柔的抚摸其中的睡美人。
阿瑞安卡。
祂的妻子,亦是恐虐的妻子。
祂尚未诞生,也从未诞生,以后也不会诞生。
因为在祂诞生以前,祂就已经被奸奇封印在水晶之中。
从此祂便永恒的坐在上面,坐在用阿瑞安卡的棺材制成的水晶王座之上。
祂不会允许任何人释放阿瑞安卡,所以祂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再闯入水晶迷宫的深处,即便是万变魔君也不行!
祂在看守王座,亦是在保护王座。
没有谁能从祂这里夺走阿瑞安卡,一如没有人能让阿瑞安卡诞生。
嘿嘿。
祂低笑着,痴痴地望着水晶棺中的睡美人。
蓝发蓝眸的娇小少女努力张开白皙的手臂,试图将水晶棺拥入怀中。
脑袋上长着两根迪克的恶魔低下头。
在迪克撞上水晶棺表面的同时,白蛇用分叉的舌头亲吻祂。
变化。
仍在变化。
无论至高天如何变化,祂始终在变化。
而只要变化,这便是祂所渴求的。
至高天中的伟大存在越多,所产生的变化反响就越大,而祂的力量也会因此与日俱增。
无论诸神还有多少位,祂的力量源泉永远不会变,祂会包揽任何与之相关的权柄。
这是交易,没有任何条款与契约的交易。
一切都在不言中。
混沌与秩序,二者似乎是彼此的天敌。
可实际并非如此。
祂们并非天敌,祂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祂们就是彼此,从来都是。
混沌与秩序,黎明与黄昏,并非其一,而是兼具。
混沌是无序的变化,秩序是有序的变化。
可归根究底,祂们始终都在变化,也始终彼此交融。
混沌中仍有与混沌背道而驰的秩序,秩序中也有与秩序争锋相对的混沌。
二者从来不是敌人。
静止才是。
凡人常言,爱的对立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
因为爱之深,才有恨之切。
混沌到极致,便会自发诞生秩序。
秩序到极致,便会随机衍生出混乱。
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依存,而非彼此独立。
无论是混沌诸神,还是自认为秩序的诸神,祂们的本质究竟有何区别?
答案是没有区别。
祂们都诞生自至高天,祂们都是变化之神。
哪怕祂们看似永恒,但永恒之中亦会存在微小的变化。
但静止则不同。
当一切陷入绝对的静止,变化亦会停滞,届时所有人都会迎来终焉。
并非死亡,亦非终结,只是终焉。
那是真正的末日,静止的末日。
当一切陷入静止,纵使是神明又能如何?
届时的祂们与凡人没有任何不同,不过是在静止中苟延残喘。
没有谁会希望终焉降临。
奸奇是这样,受诅咒者同样如此。
祂们要的是秩序,不是终焉。
既然如此,那就算给祂们秩序又何妨?
混沌之中本就应该存在些许的秩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变化呢?
尽管混沌终究会付出代价,可那又如何。
反正代价也不是祂出。
恐虐并未付出代价,因为祂已经成为勇气与正义之神。
祂属于秩序一侧,祂同样是变化的受益者。
色孽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祂仅仅只是在渴求着爱人的关注。
可祂从未获得注视,自然也就谈不上失去。
那么,究竟是谁输了呢?
大抵也只有纳垢吧,半数的权柄被人分润,祂的伤势至今仍未愈合,甚至祂如今的实力都已经比不上色孽。
但祂仍是诸神之一,祂仍然占据着其中一席。
受诅咒者不会杀祂,也不敢杀祂。
因为平衡会被打破。
祂想要的秩序,而祂的目的已然达成。
如果此时打破平衡,秩序仍会被打破。
祂们或许无法干涉现实,但祂们可以破罐子破摔。
身为混沌诸神,祂们恐惧着终焉,也可以主动迎来终焉。
如果逼迫的太紧,当终焉降临时,谁又能幸免呢?
受诅咒者很聪明,祂明白这已经是祂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甚至远超祂的预料。
势均力敌,也就意味着伟大游戏会继续,意味着平衡会一直存在,意味着这场游戏将会和以前一样,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胜者。
祂们都是胜者,同时也都是败者。
至于银河。
嘻嘻。
祂在黑暗中低笑。
祂会让出银河,但这不等于祂会束手就擒。
祂是万变之主,反抗也是变化之一。
这无法改变大局,但这仍是祂的乐趣之一。
如果受诅咒者的人类帝国继续推行帝国真理,至高天的力量将很难再进入现实。
但偏偏受诅咒者的帝国所推行的是国教,尽管国教的信仰并不包括祂。
但那又如何?
但凡人信仰受诅咒者与其祂二位时,他们就已经承认神明的存在,而这同时也是在承认万变之主和另外两位的存在!
因为祂们都是神,是同样位格的存在。
祂们是不同的存在,却也是相同的存在,祂们都是至高天的主宰!
要么承认所有,要么否认全部。
受诅咒者一开始并不明白这样的道理,还是祂亲自点醒的祂。
正是这份知识促使祂最终做出抉择,也最终导致大叛乱的发生。
而如今,这条路已经被证明是陷阱。
所以,受诅咒者只能选择另一条路——承认所有。
凡人对诸神的信仰会反馈至现实宇宙的法则,即便有黑石方尖碑,现实也将再也无法与至高天彻底分割,除非受诅咒者可以狠心将自身也一并剔除。
可就算受诅咒者有心切割,但另外两位又怎么会答应呢?
祂们之所以加入受诅咒者的阵营,不正是为了凡人的信仰吗?
如果受诅咒者真的这么干,只会让祂变成众矢之的。
没有信仰,勇气与正义之神会重新变回恐虐。
而那位万物之母或许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万物之母’,而非局限于人类与泰拉之母。
到那时,新的危机将会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摧毁受诅咒者的帝国。
受诅咒者顺利达成了祂的目的不假,可祂又何尝不是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变化呢?
一切都在祂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