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哲学家?”三合问。
“这个很难定义。”
赛赢思再次面露难色,他并不认为自己属于哲学家范畴,否则也不会带着放逐的草环远离故乡。
“他们在涑蒲城里研究普遍性的事物,以及事物的普遍性。试图从纸和理论里寻求唯一的答案。”
“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许多经书里也在寻求世界的唯一答案。”
“你这么说也不是不行。涑蒲城里经常会有不同学派之间的辩论,就和我一路走来见过的神庙辩经活动差不多。”
“那老先生,涑蒲是个怎样的地方?”三合好奇的问道。
“我需要纠正一下,按年龄划分,我尚处于壮年,绝非老人。”赛赢思堆起风餐露宿的笑容,褶皱间滚落些许尘沙。
他用略带回忆的自豪口吻说:“涑蒲是当今这世上最好的地方。”
“既然是好地方,您怎么跑到沙海来了。”
三合一句话把赛赢思薄如蝉翼的自豪焚烧殆尽,小矮子的认知里,老实本分的人就该呆在故乡。
除了商人、有要事在身的人,以及脑子里装着不切实际幻想的人才会满世界溜达。离开渔村展开朝圣之路的数日间三合吃了不少苦,于是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
“世界上有思想的人汇聚在涑蒲,各种观点激烈交锋,真可谓百家争鸣,好不热闹。”赛赢思试图重拾自信,他的目光穿过平整的墙壁,视线飘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争鸣?比嗓门是我的强项,去了肯定能拿第一。”
赛赢思的自信并没维持多久,三合轻松的把这份坚持拍在坚硬的沙土地面,消散在室内干燥空气里,最终身为涑蒲人的骄傲卑微的乘风而去。
*百家争鸣不是比嗓门。他的意思是在涑蒲许多人跑上街头各抒己见,跟吵架差不多。*
“那还不是比嗓门吗,嗓门大的赢。”
*嗓门没用,徒众多的赢。*
林试图解释给三合听,其实羽神也搞不懂凡子们的这一套。他们大可不必靠信仰充值过活,却成天为了所谓的“思想”辩来骂去究竟有何意义。
“哦。所以您算是辩论输了?”
“不,我只是不屑于与他们为伍。”
赛赢思露出绑着草绳的手腕,他拉开话匣子,大谈存在于涑蒲城里的诸多学派,全是三合听不懂的东西。
趴在酒里的林可听得明白,但羽神更情愿自己不明白。
寄居蟹认为凡子成天搬弄概念的举动太过无聊,多数学者和理论家与实干终身绝缘。非要林选一样,他或许会喜欢实干的思想家,而且曾经的确还悄悄帮过几位推翻暴政的豪杰。
在海神信仰最风光的时候,林喜欢惩罚自己讨厌的空想家,比如对方大谈“子不语怪力乱神”时,在头顶聚拢乌云,雷劈眉毛火烧头发,玩的不亦乐乎。
“那你是什么学派?”三合问道,“学派”二字是他唯一能听懂的词汇。
“我相信世界和历史是螺旋演进且唯物的。”
“这是你们那个教派……我是说学派的祈祷文吗?”
三合把所有赛先生嘴里飘出来的怪话统统理解成咒语,如此这般潜藏在内心跃跃欲试的合情合理便不会跑出来作祟。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