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兽道往往是最清净的,参拜神社的人类不再敢踏入妖怪的领地,昼伏夜出的妖兽们在这时也尚未活跃。
当然,这样的清净转瞬即逝,“外乡人”的介入注定着今晚的兽道并不平常。
……
“所以,同志,你的能力是通过歌声让人得到夜盲的症状,对吗?”
“其实不完全是啦,我的歌声主要可以使人迷惑,或者说就是干扰他们的感觉之类的,虽说有的时候听的多了的人好像也会发狂吧。”
“每个妖怪都有类似的能力吗?用在袭击人类或是别的什么方面?”
“也不是所有妖怪都有能力的,一般的妖兽除了身体强壮些外,和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只有稍微强大一些的妖怪才会有各式各样的能力啦……”
新月愈亮,夜色愈浓。一人一妖就这么在林间穿行,和谐的交谈着,确乎是夜间兽道的一副奇景。
其实按照公社陆军的基层军官管理条例,路易丝现在的行为属于在陌生环境下擅自脱队,并且还扰乱了当地民众的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要是放在平时,被团党支部知道了,她这个政治委员的职务也别想要了。
但就目前这个情况,别说党支部了,可能方圆百里连个活“人”都没有。
这个“天堂”在路易丝来到这里的第一晚,给她的震撼便超过了从开战起一直到把德皇赶到非洲去期间战争给她带来的震撼的总和——她原先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完全变样了。
来自21世纪的少女不必多说,从来没有任何宗教信仰,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至于来自公社的路易丝,虽然在她童年时随父亲去过教堂,受过神父洗礼,但无论是革命前后,她也始终没有把上帝什么的当回事。
可是,就在刚才,她被一个明显非人的少女有一种“魔法”袭击了。曾经在小册子上被群嘲和批判的对象,如今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要是说之前狼妖的袭击还让路易丝心里抱有一丝侥幸,可以用生物进化之类的理论糊弄自己,米斯蒂娅的出现孰让路易丝再也无法对这个世界的性质做任何反驳了。
再回到眼前的妖怪少女。
“话说回来,米斯蒂娅同志,你的实力在妖兽中应该不算弱吧,毕竟能化作人形,还有特殊的能力。”看着身前上下扇动着翅膀赶路的少女,路易丝主动开口道。
“唉?啊,我啊,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幻想乡里不少妖兽都会化形,在妖兽里我也算是较弱小的一个啦。”
“还有很强大的妖怪吗?”
“有啊,有很多呢,像是妖怪贤者啊、一些妖兽部落长老啊之类的。而且虽然人类普遍比妖怪弱,也有像博丽巫女那种能与妖怪匹敌的人类呢。”
“那这附近有没有专门由妖怪组成的军队呢?”
“军队?”
“就是专门负责对外扩张防卫或者对内治安的部队。”
“唔……虽然没太听懂,不过应该不会有妖怪聚在一起做这种事吧,但好像兽道外的村子里有人类的卫队来着。 ”米斯蒂娅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这孩子,还真是……诚实啊。路易丝本以为对方会反感外来人打听情报,或是因为她人类的身份而有所顾忌。没想到仅仅是一问,米斯蒂娅就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而且路易丝在五分钟前还差点把这个妖怪少女打伤,而现在她却已经在前面为自己带起路,高兴的样子就好像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忘记了似的。
这算是“天堂”中人的淳朴吗。路易丝感叹到,不过仔细想想,刚才自己问的那些对于这“天堂”中的人来说,也许是再普通不过的常识吧。
无论在哪里,餐饮行业的人流量都不会小,更何况这种民间的私营餐馆,能从中得到的信息量必然不少,对于初来乍到的路易丝来说,这是一个了解这个世界基本情况的好机会。所以当初她提议要来米斯蒂娅的店里消费,除去陌生环境夜行确实需要向导外,收集情报也是其主要目的之一。
“前面就是了!”
“嗯?”路易丝的思绪被米斯蒂娅的呼喊声打断,顺着她的目光向不远处望去,光线昏暗的树林间确实有一块空地,一个汽车大小的黑影在林间若隐若现。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借着那月光也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过米斯蒂娅好像并不受这黑暗的影响,快步走到那个物体旁边,取出火柴,将两旁挂着的灯笼点燃,路易丝这才得以看到它的全貌。
“原来是推车啊。”
米斯蒂娅的小店,实际上是一辆福特T型车大小的推车,上面由左到右依次挂着“夜雀食堂”四块蓝底白字的布帘;类似于房檐的车棚在两侧挂上了写着“八目鳗”的红灯笼;车的一面作为窗口敞开着,有吧台和几把椅子;车里则做了一个料理台、餐具柜、一个金属制的烤架和一个放在内侧似乎是做储柜的木箱。
灯笼柔和的光晕下,路易丝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身处密林中,而是在一条与刚才的道路相似的小路上,推车所在的地区被刻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朴素地摆着两套木质桌椅,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修饰了。
“意外的并不是什么专属于妖怪的风格啊,不过米斯蒂娅刚刚好像说过她有时也期待人类顾客。”路易斯看着这个不大的小摊,确实处处体现着民间的自由与朴实。
“但是,至于这个……”路易丝将目光转向那张写着菜单的木板上,虽然由于那张地图的原因,书写下来的文字会在视觉层面直接转化为法语,但如果她想的话还是可以看到原本的字样。
“原来是……日语吗?”虽然路易丝不认识日语,但是少女一眼就认出了木板上的字迹,“怪不得刚才说话时感到那么熟悉,看来这里确实是日本了,至少这个地区属于日本本土或日本文化圈。”
“没想到当初对峙狼妖时的猜测居然对了。”路易丝有些无语的想到,一时恼火的抱怨话结果却是真相。
“那个,请您随便入座吧,另外想点点儿什么,菜单上有的都能做!”米斯蒂娅换上了一套东方风格的侍者服饰和围裙,做好了准备工作,连忙转头去招待还在一旁观望的路易丝。
“那就打扰了。”路易丝坐在了吧台前,将背后的枪取下靠在腿边,抬头看着悬挂在上方的几块木牌。
小店的菜品一共四种,两种是烧烤;酒水也有两种,不过这种情况下路易丝当然不能因为好奇就尝尝这“天堂”的酒水。
当然,要是“天堂”有联盟汽水,路易丝觉得倒是可以试一下。
“嗯,暂时没什么想法,米斯蒂娅同志,还是你看着做点吧,我没什么忌口。”看了看菜单,都是些不太熟悉的名词,路易丝索性让米斯蒂娅自由发挥了。
米斯蒂娅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意外,似乎平时从没有过像路易丝这样只提要求而不点菜的客人。“唔,这样的话,我做店里的招牌菜好了,请您稍等。”
递给了路易丝一杯茶水后,米斯蒂娅转身来到身后的木箱前,从中取出了一条新鲜的鳗鱼(路易丝这才发现那个木箱似乎和冰箱类似,可以保鲜),娴熟的在案板上处理起了鱼肉。
忙碌中的米斯蒂娅不自觉的哼起了歌,与刚才迷惑路易丝所用的奇妙而悠扬的曲调不同,这次的曲子充满了活力,与这古朴的推车格格不入,倒是颇有些工团先锋艺术的前卫风格。
听到这样的曲调,作为先锋艺术支持者的路易丝也有些动容,她本来想开口问问米斯蒂娅山下村落的事,但最终还是没有打扰正在忙碌中的米斯蒂娅,而是饶有兴趣的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哼歌,有时还会唱出一些不明所以的歌词。
炭火升了起来,油星在烤的发焦的鳗鱼上翩翩起舞,歌曲也随着环境的燥热来到了更为热切的环节。
“很优秀的曲子啊,厨艺也十分了得。真没想到传说中的妖怪还有这般手艺,看的我都有些饿了。”路易丝有些惭愧的想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不争气的它此时已经发出了抗议。
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清淡而苦涩之感绽开,与公社能买到的红茶倒是截然不同的。
“不如趁这个时间把水壶装满好了。”
想着,路易丝取来了米斯蒂亚放在一旁的茶水,转身去拿挂在身旁的水壶。
可当路易丝拿起水壶时,却惊讶的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水壶此时却平添了几分分量。
将水壶取到身前,缓缓将瓶盖旋开,果不其然,满满一壶水凭空出现在眼前。
路易丝只觉颈后一凉,猛的转头向身后望去,却发现除了无边的森林和黑暗外,空无一物。
“这又是,什么……”刚刚振作起来的路易丝又一次将自己置身于了恐惧中。
如果对方能在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近在咫尺的水壶装满,并不被她察觉,那当对方想要袭击她时,路易丝自己又有多大的把握能够躲过一劫呢?
恐怕唯一的底牌只有可以靠公社的人力复活了吧。
“至少还有机会,而不是两手空空……”怀着这份微不足道的安慰,路易丝还是选择收回了投向身后未知的狐疑目光,她很清楚,再怎么猜疑也是无济于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