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轻盈的晚风肆意的越过窗槛,跑进已经被白炽灯笼罩的温暖客厅中,随后又有目的似的,钻进了不断散发着香气的厨房中。
很快,厨房中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有点冷了呢。结衣,去把窗户关一下。”
“哦。”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着的,名为由比滨结衣少女应了一声,小跑到窗户,利索的关上了窗,晚风就这样被挡在了外面。
她转过身,沙发上尚还端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是标准的短寸,硬朗的脸上时时刻刻带着笑容。
那是她的父亲,可她却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自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一直在外国工作,过年都很少回来,她与父亲的接触只有手机上冰冷的消息。
在三天前,不知为何,父亲突然辞去国外的工作,回到了家。
这三天里,两人交流的并不多,无非就是说些好多好多年前的,她已经遗忘的两人之间的趣事。
由比滨结衣也不想这样,从前的她总是希望父母环绕在身边。现在父亲回到了身边,她自然希望与父亲和谐相处。
可她却不知道,坐在沙发上的,她的父亲由比滨景高之所以回到这里,是因为原本的他在国外卷入了一场安全事故。本应该死去的他因为一个外来的灵魂而再度苏醒。
那来自远方的灵魂继承了由比滨景高的记忆,同样继承了由比滨景高的一部分感情。
此刻的他,同样希望与自己的女儿和谐相处。
可惜,抱着相同想法的两人却不知道如何寻找话题。
“开饭喽!今天的主菜是咖喱鸡!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温柔的声音,与席卷味蕾的香气一同袭来。
由比滨景高与由比滨结衣不约而同的吸了吸鼻子,吞了口唾液。
由比滨太太微笑着看着两人,将满满一盘咖喱鸡放在桌子上,然后招呼道:“景高,来帮我端下菜。还有结衣,赶快去洗手。”
不管由比滨景高与由比滨结衣父女之间相处如何,但两人与由比滨太太的相处都很融洽。
由比滨太太就像是胶水一般,将三人紧紧黏在了一起。
听到她招呼,由比滨景高立刻站了起来,走进了厨房,由比滨结衣也行动起来。
——
餐桌之上,由比滨景高不断的为自己的女儿夹菜,宠溺中带着些讨好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由比滨结衣则是一直红着脸,低着头,并不拒绝父亲的好意,但客客气气的“谢谢”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得到进展。
由比滨太太捂着额头,心中暗自叹息,她甚至怀疑,若不是有自己从中调和,说不定这对父女能处成陌生人。
“结衣,吃完饭以后让爸爸带着你去遛狗吧,记得不要跑太远哦。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购物广场,你们俩可千万别逛到那里去了。”
由比滨景高偏过头,妻子疯狂的朝他眨眼睛,那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快,带着你女儿去购物中心玩玩。
这样笨蛋的暗示,连由比滨结衣都听懂了。
“嗯,我知道了。”由比滨景高点了点头。
再美妙的晚餐总有吃完的时候,在满足了口腹之欲后,由比滨景高也在妻子的催促下,带着由比滨结衣溜起了一只名为萨布雷的小狗。
明明由比滨景高只与小狗相处了三天,可那小狗从一开始就对由比滨景高没有敌意。
在月光照耀下,它不断地在由比滨景高的腿边磨蹭着,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些讨好的哼哧声。
“萨布雷对外人可是很凶的哦,可它就好像认识爸爸一样,从一开始就没对爸爸叫过。”
由比滨结衣牵着狗绳,看着自己的小狗在父亲腿边蹭来蹭去,笑着开口道。
由比滨景高看了一眼天空,象征着圆满的月亮高悬在天上,“狗狗都是很聪明的,它之所以对我友好,也许是因为结衣经常在它面前聊起自己的父亲?”
由比滨结衣精致的俏脸瞬间一红,沉默了一会,在晚风的吹拂下,涨红着脸,努力鼓起勇气开口道:“爸,你说得对!你不在家里的这几年,其实我,其实我……啊……”
由比滨结衣的话未说完,手中的绳子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原来是萨布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朝着马路对面冲去。
此刻,在街道的另一侧,一辆黑色商务车正毫不减速的冲来。
由比滨景高瞪大眼睛,立刻冲了上去,他抓住了绳子,可还没握紧,萨布雷再度加速冲了出去,绳子夺手而出。
商务车再度接近,彼此之间相隔已然不远,对方应该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由比滨景高,但它却没有减速的意思,而萨布雷才刚刚跑到马路中间。
由比滨景高不得不脚下发力,朝着萨布雷的方向一扑,这次他直接抱住了冲刺的萨布雷。
可未等他离开商务车的最前方,商务车已经狠狠撞了上来。
嘭!
一声闷响,由比滨景高怀抱着小狗倒在地上,五感开始慢慢的消失。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风声,自行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汽车开门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声音,以及一道尖锐到有些刺耳的女声——“爸”!……
最后,他彻底失去了五感。
“放心吧,姑娘。你父亲的伤并不严重,只需要安心修养两三个月就能够恢复如初了。”
待由比滨景高再醒来时,自己的女儿——由比滨结衣正在床头边上与医生交谈。
他转过头,自己的右腿被绷带缠成了木乃伊模样,完全失去了知觉。
由比滨结衣回过头看到父亲醒来,一下子扑了过来,抓住由比滨景高的手,晶莹的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满脸自责与焦急道:“爸,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萨布雷它平时很听话的……我……”
由比滨景高回忆着受伤前的经历,轻轻反握住女儿的手,微笑着道:“这都是小伤。那个笨蛋萨布雷是看到自己女儿了么,怎么那么激动。
如果它真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儿,那我也就原谅它了,毕竟我看到自己女儿,也是立刻就变成笨蛋了。”
“爸!”由比滨结衣忍不住拍了一下由比滨景高的手。
“可惜我们辜负了你妈的好意,购物中心只能等到我好以后再去逛了。”由比滨景高丝毫没有因为腿断而沮丧,反而一直尽力用玩笑安慰着由比滨结衣。
由比滨结衣受到感染,眼神中的自责消散了大半。
“景高?”
这时,一道温柔中带着焦急的女声自门外传来。
由比滨太太走进病房,尽管语气依旧温柔,面容依然精致,但由比滨景高还是看出了她眼神深处的一抹担忧。
她走过来,轻轻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由比滨结衣的肩膀上,一只手扶住由比滨景高的手臂,温柔的安慰道:“放心吧,景高。医生说了,你受的伤不严重,安心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这段时间就不要想一些其他的事了。”
由比滨景高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最近就又要麻烦你了。”
由比滨太太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轻轻摇了摇头。
由比滨结衣看着自己的父母,总感觉两人在打着什么哑谜,但还是开口道:“没错,爸爸安心休养就好了。我和妈妈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由比滨景高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担心什么。
他在国外出了安全事故后,公司给他的补偿除了一大笔钱,还有一封推荐信,有了这封信他能够直接进入千叶县出名的雪下建设工作。
当然,关于安全事故的一切朝仓景高都没有对自己的妻子说。
所以由比滨太太得到的信息是——自己的丈夫这次回来是被裁了,尽管原公司赔了一大笔钱,但那笔钱不可能花一辈子,所以丈夫还要再找一份工作。
好在,自己的丈夫无比优秀,仅仅只是回来三天就已经找到了一份来自千叶县最大的建筑公司——雪下建设的工作。
明明这两天自己丈夫与公司那边已经谈的很不错了,只等后天面试一番就能获得一份福利待遇都很不错的工作。
但现在,面试肯定是去不了了,这份工作大概率与自己的丈夫无缘。
尽管由比滨太太相信以自己丈夫的才华,再寻找一份工作并不困难。
但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她怎么能不担心丈夫此刻的心情呢?
哒哒哒!
突如其来的高跟鞋踩地声打断了一家三口的温馨,紧接着病房门被人打开。
一位面容精致的“少女”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病房,她穿着一套纯白色礼服,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平静微笑,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如同圣女,让人心神平静。
可若是一直凝视着她那被礼服勾勒出的曼妙身躯,又会觉得对方如同魔女,内心的平静会被同一人狠狠打破。
就是这么一位同时拥有着圣女与魔女气质的“少女”,走进病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鞠了个躬。
“由比滨先生,很抱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