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他们都在那里面自杀了?!”
不难怪柳秦海如此惊奇,自他们一行三人休息好后,便沿着罗伊斯出现的那条通道继续前进。一路上,罗伊斯讲述了他们小队的历程。刚开始还非常正常,就像柳秦海等人那样做些数据收集工作,只不过罗伊斯等人运气要好些,并没有遇到阿托利兽的袭击,很顺利的找到了一处宗教仪式场所遗址,但他们小队的覆灭也就由此开始。
“对。”罗伊斯淡漠着,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手中握着用来照亮前路的火把颤抖着:“那里不大,也就一个普通教堂大小,但并不像地球的没修过的古建筑那样破旧,除了灰尘较多外几乎没有什么损伤,与这种高水平的保存技术相反,他们的照明技术落后的不像样,只是在墙上镶嵌了几十个会发光的矿石,它们的主要成分是氟化钙,和咱们那的夜明珠差不多,除此之外也就剩下了最中央的一尊巨大神像。”
罗伊斯停顿了一会儿,好似在回忆着什么,但又没那份思索的困惑,更多的则是有一种正在组织语言的欲言又止。
终于,在柳秦海与娜塔莎的目光中,他停下了脚步,作为开路的罗伊斯转身正对着他们,那火光把他的脸分成了两半,大片大片的阴影打在上面,把罗伊斯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显一分歇斯底里。
他开口道:“那神像怎么说呢……跟佛教寺庙正殿里的佛陀菩萨差不多,都非常大,几乎挤满了整个空间,不过样貌来看是人类男性的样子,像古希腊罗马时候的雕塑一样完美的展现出人体的线条美。它侧躺着,一手撑头,一手举书,神情十分无奈,在橙黄浅蓝的夜明珠包饶下显得十分懒散。而我们小队的其他人就是在祂的目光下用随身的匕首掏出了自己的心脏,虔诚地满不在乎般扔在了他的周围。”
这时一旁的娜塔莎不敢置信地向罗伊斯确认道:“你是说他们自己一个人挖出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在没有心脏的情况下又把它扔向了神像?”
罗伊斯的神情变得癫狂,咧起嘴来笑道:“哈哈,我确信,我就在他们旁边。除了我,他们并排的站着,先是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图案,然后双手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拘束了一样,接着狠狠地把头磕在了地上,磕得真叫够‘砰砰’作响的,不多不少满满当当的九下,那真是磕的头破血流,磕的真是鼻血流横,我那时拉啊、拽啊,就是没点用!他们自顾自的完成了一切,哈哈,虔信徒,哈哈,伪信徒。一群无神论者磕他喵的头,哈哈。”罗伊斯边说还边笑着,四处比划着动作。
娜塔莎被这挥舞的火把吓着了,连连向后退却:“罗伊斯!你现在状态有些不太对,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我很冷静啊。你看,我还能大跳,诶,大跳呢!”罗伊斯听到娜塔莎的话后不爽起来,要为证明似的在这不算宽敞的通道里大跳起来。
柳秦海当场就把脸拉下来:“前言不搭后语。”随后他撑起胆来向前走去,他稳住下盘,摆开架势就要瞅准时机把罗伊斯手中挥舞的火把夺下来。
这下子,罗伊斯当场大吼道:“都别过来!!!”他变得更加狰狞,像是把眼珠子突出来死死盯着慢慢靠近的柳秦海,把手中的火把挥舞得更乱了。
柳秦海当然没有理会,对待一个精神不正常并且手持杀伤性工具的人来说,任何语言无异于火上浇油,当前最重要的便是赶快夺下他手中的任何物体。所以柳秦海把罗伊斯的歇斯底里当做耳旁风,他紧紧握住氮气护盾的开关,准备强取。
“本来还是想把它留在更关键的地方的,看来现在是不用不行了。”柳秦海瞟了一眼不足百分之五能量的氮气护盾,随后向罗伊斯压去。
罗伊斯动了,他向后退了几步。
“嗯?”柳秦海在内心疑惑道。
只见罗伊斯结结巴巴地说道:“科科科……科长!别过来!我没疯,我真的没疯!您能不能听完我接下来的话?啊?”
“罗伊斯•葛容同志,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我建议你现在放下手上的东西,然后好好休息。”柳秦海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继续向前。
“好,嗯,好。你就在哪儿,千万别动,别动!”
“我不动,你能不能先放下手中的东西。”
“不不不……不行,你一定会上来制服住我的,我不放手!我不放手!!!”罗伊斯当即冲着柳秦海嘶吼起来。
柳秦海被这吵得耳朵生疼,但表现在脸上的仍是那副和蔼的模样。
他安抚道:“好好,我答应你,我决定不会动的。”
罗伊斯的精神状况这才稳定下来,然后恼怒地用手指向柳秦海背后的阴影处:“你,还有你!你也不准过来!”
这时娜塔莎从阴影中显现,无奈地挥了挥手:“嗨——我也不会动的。”随后她向柳秦海使了一个颜色,表示计划败露。
看到两人没有动作,罗伊斯这才放缓了神情,他不明所以的先是讲了一段话:“科长,真的,我没疯,我很冷静,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真的非常清醒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的我更清醒了,哈哈,我没疯!……”
柳秦海看着罗伊斯瞎挥舞的动作,百般变化的神情以及长篇大论的废话,尽管他内心已经有不知道几千个“井”字在叠加,可表面上还是那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要不还是用武力制服吧?”柳秦海实在无法忍受罗伊斯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要不是罗伊斯刚才还有些理智的表达,他才不会答应罗伊斯的要求。
正当娜塔莎眼冒蚊香圈,柳秦海欲准备行动之刻,柳秦海忽然看到癫狂的罗伊斯眼中充满了哀伤。
哀伤?为什么他的眼中充满了哀伤?不,这不是哀伤,是哀求。
也正是柳秦海这一犹豫,他才能够听到接下来的至关重要的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哈哈,科长,自从咱们来到北部山脉后,我就一直毛悚悚的,当我们来到那尊神像前,那股感觉就是刺得你脊梁骨打寒战,哈哈,终于,看到队友们挨个挖出心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哈哈,真是不可思议。那尊神像看不见眼睛,空留一对眼皮示人,我还纳闷儿神像为什么要闭眼,原来啊,哈哈,真不可思议,哈哈,当我走近后才发现,那神啊,既没有睡觉,也没有看书,祂一直盯着我们,神一直在注视着我们,哈哈,我们永远都活在祂们的注视下,没有人!没有人!!!”
话音刚落,罗伊斯唰的一下打了一个激灵,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比,仿佛刚才那癫狂耍疯的模样根本不存在,他本人也有些疑惑:“我……我这是怎么了?咦?你们怎么离我们这么远?”
这擎天柱初试云雨情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属实把柳秦海给搞懵了——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刚才还要死要活,要保证要退后的罗伊斯满脸不解地看着他与娜塔莎,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一样。
甭管柳秦海正在经历什么,娜塔莎是真的若有所思,她直接上前开口道:“罗伊斯•葛容同志,请你把手中得到的火把递给我可以吗?”表面上娜塔莎非常平静,但她紧握着的左手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安。
这是一场赌博,以她的安危做赌注,用她的学识做筹码,赌罗伊斯的癫狂正是她所判读的那样!
“啊?哦哦,好,给你。”罗伊斯本来十分疑惑,但他看到娜塔莎满脸的严肃,以及旁边死死盯着他的柳秦海,他内心顿感不妙,于是乖乖的把火把递给了娜塔莎。
娜塔莎接过,这才长舒一口气,然后她又对着罗伊斯说道:“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没问题。”罗伊斯当然不敢拒绝,他怕是自己出了问题。
旁边的柳秦海注视着他们二人的一问一答——这是地球联合国最新的人类心理学成果,一种基于海量的大数据统合分析,借助量子计算机的模拟以及从“世界树”虚拟世界的人格模拟算法的精神问题答卷。
结果是很令人欣喜的,经过娜塔莎的验证,罗伊斯现在的精神状况除了有一点焦虑外没有任何问题,哪怕是焦虑也控制在正常人的区间之内,总之,现在的罗伊斯完全可以称得上正常人了。
“科长,你们这是?”检查尘埃落定,罗伊斯向柳秦海提出疑问。
“你还记得你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
还没等柳秦海张嘴,娜塔莎就插嘴道:“你的精神刚才出现了一些状况,不过现在没有问题了,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就不要打听了。”
“哦。”罗伊斯答道。
罗伊斯没有过多的纠结,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继续领着柳秦海与娜塔莎继续前进,脚步也快了几分。
“娜塔莎,你发现了什么问题?”柳秦海看着故意走快的罗伊斯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内心摇摆不定,当罗伊斯没有手持任何光源,就这么直面黑暗,柳秦海就明白这是他故意为自己和娜塔莎创造出来的空间。
他刚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娜塔莎没有看到柳秦海百转莫测的神情,或许她是看到了但她也比不想顺着去思考,她开口道:“应该是他在那处宗教仪式场所遗址里遭到了巨大的变故,为了保持精神健康,他的大脑故意用疯狂作为保护手段。”
接着娜塔莎又补充道:“这种情形并不多见,一般情况下人的防御机制是昏迷与极端的情绪宣泄,昏迷就不用多说,而情绪宣泄则是表现为无意义的吼叫与大开大合地动作,像罗伊斯这种疯狂中抱有一丝理智的,自发现到现在一共只有不到两百个病例,目前医学界还没有一个定例。”
“是嘛。”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的罗伊斯,柳秦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他的精神状况?”
“应该只是触发性间歇精神问题,具体表现还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我们触碰他关于那段经历的回忆,他大抵是不会再犯了,当然这只是推测,具体的还有待观察。”
“这就够了,只要罗伊斯还是人类,那么一切都没问题。”
“还是人类?等等,你都知道些什么!”娜塔莎不敢置信地看着柳秦海的沉默,现在他的模样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难道连这种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事情你都要埋在心底吗!”顿时娜塔莎感到无比的委屈。
“我……”柳秦海有些犹豫。
“你也是,千穗也是,你们每个人都把心底的事藏起来,支支吾吾,答非所问,你还要隐藏什么?!”
娜塔莎一把拽住柳秦海的衣领,一下子把他的脸拉到跟前,直视着他的双眼:“你走了,回大陆革命了;千穂走了,跟着图老继续学习去了;鞑巴杰走了,退出了社团;最后咪咕酱、卜穆拉都走了,带着遗憾继续流浪去了!如果不是你当年遮遮掩掩的留下句以后再相逢就一个人跑了,我们的社团还会分崩离析吗?”
娜塔莎的眼角有泪光闪过,她红着眼等着柳秦海回应,可他却偏过了头,躲开了她的注视。
“是嘛……”看着柳秦海这一模样,娜塔莎怒从心来,但终归没有发作,只是放下了一切般松开了拽住他衣领的手:“刚才是我有些失态了。”
“抱歉……”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你可没做错什么。你自有自己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又是8547计划吧。”
“你能理解就好。”
“我只是希望不要让它再次成为你的借口。”
随后,没等柳秦海回应,娜塔莎便一个人举着火把前进,柳秦海愣了片刻便立马紧步跟上。
待他们二人重新与罗伊斯汇合,罗伊斯开口道:“聊完了?我们该继续前进了吧?”
“嗯,走吧。”
大约又是一场谈话的时间,他们来到了一处分叉口。说是一处分叉口,实际上也不准确,因为只有一条路,剩下的那条路已经坍塌被碎石掩埋。
罗伊斯蹲下来看着那条废路,开口道:“这是我来的方向,有一场地震造成了坍塌,我掉了下来,然后便摸着黑随便挑了一条路,后来也就遇到了你们。”
柳秦海听到罗伊斯谈到以前的事,刚才他与娜塔莎的那段话一下子被吓走了,知道看他丝毫无事又送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对于那所遗址的问题是绝对没人能解惑了——拉丁语写的日记,未知的文明,诡异的神像……只能埋在心底了。
忽然柳秦海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发现什么,一旁的娜塔莎宛如惊弓之鸟般叫起来:“不好!地震!”
瞬间罗伊斯与娜塔莎便慌忙起来,唯有柳秦海一人一动不动,继续保持着倾听的姿势。
娜塔莎感激拽住柳秦海想要拉走,道:“发什么呆呢!快隐蔽。”
“不对,频率不对!这不是地震,这……这是鼓声!”
“鼓声?”
“对,你们仔细听,这种闷闷的雷声地震是发不出的。”
娜塔莎与罗伊斯又仔细判别。
“嗯……不是地震,不对!'这里还会有鼓声吗!”娜塔莎不可思议道。
“是真是假,看看便知。”随后柳秦海一把夺过火把,抢先一步顺着唯一的通路走去。
剩下的二人紧随其后,然后他们就集体傻眼了。
“这是……石砖!”娜塔莎看着用石砖作就的笔直通道,惊呼道:“这也太完好了,一点时间冲刷的痕迹都没有。”
罗伊斯对着前方满脸恐惧:“为为为……为什么还有欢呼声!这里还有智慧生物存在吗?!哈哈,我就知道,祂一直在我们旁边,哈哈。”
眼见局势越来越混乱,柳秦海顶着越发清晰的大鼓声抄起火把就是继续前行:“装神弄鬼!”
前方是一道亮光,柳秦海义无反顾地进去,霎时间,那强烈的亮光把柳秦海刺激地无法睁开双眼,待缓和后,他惊呆了。
那是一个古罗马般的阶梯式圆形竞技场,四周的鼓手敲打着激昂的节奏,在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欢呼。在竞技场地的中央,地面凹陷,一个方形平台飞出,站在上面的是一个穿着宛如歌剧院表演服夸张的男子,他正抑扬顿挫地高声宣布道: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我们阿弗什圣所第四百五十二届挑战者决赛,让我们为即将登台的选手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