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锥自风中突起,藤原妹红抬刀将刺入面前的一根冰柱斩碎,随即连连向后倒退以避开那风雪之中数不尽的攻击。无数冰刺伴随着风雪袭向她,而藤原妹红能做的,仅仅只有释放火焰与这整片天地抗衡。
“你做不到的。”芙丽德的声音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哪怕只是遥远过去的画中世界,你也不可能担负起一个世界的重担。”
藤原妹红的火焰,哪怕全力展开此刻也不过能照亮身边一丈,更远的地方便是完全为风雪所掩盖。随着芙丽德的声音响起,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也坚持不住开始缓缓退缩。藤原妹红明白,倘若真的让这风雪将自己掩埋,她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回到画中世界——八云紫不会再给她机会离开自己的视线,而芙丽德也不会再让初火保持这种状态。她必然会选择放弃与辉夜的约定,转而将初火作为全新世界的基石。
所以,只有这一次机会。她绝对不可以输,绝不能放弃近在眼前的初火。
芙丽德站在风雪之中。她与藤原妹红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不到十米,但是却已经跨越了两个世界——火焰,与冰雪。
她手持镰刀,静静站在原地,就好像她不是处于战斗之中,没有正在与一个身负王魂,足以决定多个世界未来的强者决战一般。
不可能的。芙丽德心中这样想到,她根本不相信有人真的能像辉夜说的那样,身上背负着那么多的命运,足以改变这个世界千万年来的可悲循环,终结那自乌薪王葛温以来牺牲无数又毁灭了无数的传火的命运。
芙丽德犹记得当初她在初始火炉燃烧时。那不只是一捧将熄灭的火焰,那是整个火焰时代的浓缩,是循环往复的命运的重叠,那股力量,怎么可能有人能够终结?
就让这微弱的火焰在艾雷德尔的风雪之中溺毙吧,让她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去,去让她像她的无数前辈那样燃烧殆尽吧。芙丽德默然想到。
但是,在她面前,那如厚重帷幕般的暴雪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怎么可能?芙丽德错愕地看着那摇曳,但是坚韧、足以穿过风雪映入她的眼中的微弱光芒。
然后,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强,直到——
“啊啊啊——”她听见了那个人在暴雪中怒号,那火焰最终突破风雪,冲天而起直抵世界边缘。
千年来从未停歇的纷纷大雪,此刻居然停息了,火焰染红天空,宛如黄昏夕阳落下。
雪在空中消融成雨,雨水落下,冲刷着艾雷德尔厚厚的积雪,露出久未见天日的古老大地。雨也淋湿了芙丽德身上厚重的修女服,她愣愣地伸出手接住从天落下的雨水,感受着自己的身上被打湿。
“砰!”她听见空气被压缩,爆开,发出巨大的声响,而她的手早在爆响的前一刻就因为本能的感受到威胁而抬起了镰刀。
“铛——”黑刀与镰刀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黑刀斩断了芙丽德的镰刀,直直刺入了她的胸膛,火焰再一次绽放在她的体内,芙丽德此时方才如梦初醒般看向眼前的白发少女。
藤原妹红。她深深的记住了这个名字,这个真的顶着整个世界的压力冲到了她的面前的人的名字。
黑刀没有拔出,藤原妹红为了突破风雪的封锁显然也耗费了过多的力量,此刻已然没有了后继之力,此刻将黑刀送入芙丽德的胸膛已然尽了她的最后一丝力量。身边高涨的火焰缓缓回到她的身边,藤原妹红就这么保持着黑刀刺入芙丽德胸膛的姿势将她的身体按在了地上,趴在了她的身边。
天上的雨也停下了,但是雪也没有再继续,空中厚重的云层被击穿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渺茫无色的天空。那是绘画世界的边缘,画布的极限。
藤原妹红喘着粗气,她身旁的芙丽德感受着身体之中生机的流逝,艰难地扭头看着藤原妹红的面庞。血缓缓濡湿地面,同时沾染了她们两人的身体。
藤原妹红此时已无力起身,无论如何,她刚才所对抗的是整个被芙丽德引来的世界,那是冰冷的艾雷德尔所具象化形成的暴雪。
她能感觉到,芙丽德还未死去,倘若此时芙丽德出手追击,藤原妹红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胜利,但是她已然倾尽全力,爆发出的力量甚至与当初在古龙顶与太阳长男对抗时相比还要更加强大。
她想要摸出原素瓶喝一口,这时候才想起原素瓶已经在对战维赫勒时就已经被消耗一空了。也就是说,她如今已经弹尽粮绝了。
“呵……”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早知如此,她应该先在篝火边休息一下再过来的。
但是,就在藤原妹红已经准备迎接芙丽德的同归于尽时,她看见芙丽德竟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你真的能结束……这一切……”她听见芙丽德这样喃喃着,气息逐渐微弱,就好像已经放弃了她的生命了一般。
藤原妹红瞳孔一缩,她用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将身体支撑起来,顺势将黑刀从芙丽德的胸膛抽出。她踉跄着站起身,看着眼前躺在地上正在渐渐失去生机的芙丽德。
“赢了……吗?”藤原妹红喃喃着,下意识的便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是,在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悲呼。
“芙丽德……”那是,那个神父?藤原妹红猛地抬头看向教堂的尽头,那个被束缚在高头座椅上的高大神父看见了芙丽德将要死去,开始疯狂的挣扎,以至于不再在乎他手中那盛放着初火火种的王器。
他扭动双臂,将手臂从束缚中挣脱开来,然后用双手抱着王器猛砸地面将身体从束缚的绳索中解脱开。火焰自不再被压制的王器中漏出,随后瞬间高涨蔓延,不过一瞬便已经蔓延至了她目光所及的每个角落——包括那空泛虚无的天空。
藤原妹红看见芙丽德身下流出的血液向着神父的方向流去,最终接触到了那王器。
而后,藤原妹红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常在篝火中所触碰的力量,那力量一直以来帮助着藤原妹红,为她治愈伤势补充原素瓶,如今却仿佛是失控了一般如此宏大的展现在她的面前——只是,这次不再是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