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的黑暗渐渐退去,海面之上透出一抹亮光,像是点燃的雷霆,燃烧着深蓝的海水、灰色的云絮。
渐渐地,整个东方的顶穹都被燃烧得蓝紫一片。
这是来去如风的曙光,惨白的光源从大海的寝宫冉冉升起,海天之间顿时光辉璀璨。
她抬手遮住刺眼的白光,佝偻着身子半走半爬,行动迟缓。
未知光源在岩石穹顶颤抖着,发散无与伦比的光芒,穿透性很强。
某些发光气体的集合体,她猜。
然而和阳光不同,桃乐丝并未从这光线中感受到热量,她只感觉好像被没有质量的轻纱笼罩。
一股力量拉起她。
“没事吧,需要我怎么帮你呢?”
神明行走在水面上,伸手环住桃乐丝的胳膊和躯干,像抓住了只小动物似的把她抱上岸:
“坚持一下,马上就抵达你温馨可爱的家了。”
“不用了谢谢。”
踉跄了两下,桃乐丝在沙滩上站定,轻轻推开爱莉的手。
“我自己能走——”
砰!
身后平炸起一声巨响,猝不及防的桃乐丝吓得瞬间炸毛,跌坐在地面上。
“——又,又怎么了?”
她不由自主拉紧胸前杠杆步枪的背带,手足无措地东张西望。
“唉……”
爱莉安娜只是叹气。
她并未直接作答,而是指向海面:
巍然屹立的舰桥刺向穹顶,庞大而华丽的战列舰和前方渺小灰头土脸的蒸汽拖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钢铁巨兽孤傲地游弋于沧海与晨光之间。
砰——
“战舰?礼炮?天哪,我找到人类社会了!”
桃乐丝忍受着声波扫进耳蜗的阵阵刺痛,爬上码头的木质栈桥,疲惫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不多的惊喜,受磨损般的嗓音里也混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
接着,她从身后摸出一张红色的卡片,那是她的身份证:
“现在来看看我家在哪……月音蓝大道12号?”
她扫了眼离码头外最近一幢房子的门牌:
桃乐丝环望四周,本该繁忙的码头空无一人,只有不多的船只懒洋洋地窝在这栈桥里。
她迈开脚步,谨慎而忐忑地审视这过分陌生的世界,并沿街寻找自己的家。
爱莉安娜散漫地踢着小石子,默默跟在她后面,一句话也没说。
单线铁轨穿越街道,硬线条的三角屋顶、凸窗、灰色砖墙鳞次栉比,强调垂直性、装饰性,以及材料和颜色的混合,是多种建筑风格的完善。
十九世纪上半叶复古繁复的风格被发展到极致,这些维多利亚式建筑,每一个部分都经得起推敲,将建筑美学与生活奢华体验,演绎得淋漓尽致。
“月音蓝十号、十二号……”
“到了。”
桃乐丝站在街边一栋不大不小的三层房子前,稍稍迟疑后拿出身上唯一一把钥匙。
“咔哒。”
锁眼转动,门开了,桃乐丝小心地探进头打量。
“虽然看起来不大,但论整洁还确实不一般。”
房子由底层和二楼组成,底楼三间房,二楼两间房,上面有个阁楼。
屋子后面是一个二十米见方的植物温室。这里被玻璃和幕布环绕,站在温室中央她能看到海洋、岸防碉堡和整个地底世界的天花板。
两个卧室占了二楼,三个房间在楼下。
第一个房间摆满了花花草草,面向街道,用作商店。
第二个房间摆着白木方桌、两把草垫椅子和各式厨具,兼具厨房和餐厅的功能。
第三个房间是贴满手稿的工作室。工作室和餐厅相连,走出工作室不能不经过餐厅。而在工作室的尽头,有一个封闭的凹室,有一张给客人留宿的床。
“好像有人经常回来这里打扫和照顾植物。”桃乐丝摸了摸嫩绿的植物叶子,还有残留的露水。
她随即在二楼找到了自己的卧室。
桃乐丝麻利地拉开衣柜,正打算换上一套干净衣服。然而,她刚拿起那件挂在衣橱壁上的羊毛长外套——
“啪嗒。”
一把沉重的转轮手枪从衣服内滑落出来,陀螺似的在地上打了几个转。
她小心地弯腰捡起来打开弹巢——没子弹。
桃乐丝走到隔壁卧室,翻开抽屉,果不其然有几盒手枪弹药。
“这个口径和装药……是不是有点不妙啊?”
但毕竟还需要一把武器防身,只能先凑合着用,希望自己驾驭得了这大家伙。
“请问——”
“这里有人吗——”
正把弹药一颗一颗塞进弹巢,楼下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是来买东西的。”
“咔。”
快速阖上弹仓,桃乐丝走出房间,她把枪别在身后,另一只手扶在二楼栏杆上:
“……谁?”
“抱歉,我看到门是开的就进来了。”
说话的是个年纪比她大些的女孩:
“我想要一些向日葵种子。”
这还是桃乐丝第一次见到其他“人类”,她和自己差不多大,微带着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健康,深褐色的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脸蛋微微透着淡红。
女孩的衣服又大又宽松,不合身,看不出年代和颜色,像是裁剪过,满是补丁但没有缺口,不过还算得上干净。
她走上前,把钱放在柜台上,又退回了门前。
向日葵种子?
桃乐丝的目光在挤满植物的货架上流转,很快锁定一块写着“Sunflower seeds”的标签。
诶,还真有。
收起枪下楼,硬币扫进柜台,她把装种子的小布袋放在女孩手里:
“谢谢。”
新客人似乎有急事在身,也不愿多说话,那女孩只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想走。
桃乐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不容易见到的正常人,她一肚子的疑问正没地方可去。
“抱歉,原谅我有个问题。”桃乐丝连忙拉住她的衣角,“请问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街上没有人?”
“您今天起晚了小姐,不免有些忘事。”
女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