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有如沙蜂低鸣的螺旋桨声,春茑看着窗外延伸的昏暗森林。
越靠近外围越能清晰看见闪烁着红色航空指示灯的巨石碑。高1.618千米从数字上看好像并不夸张,但是实际生活中看到它哪怕隔着上百米想纵览全貌都得仰起头。
漆黑的金属表面在红色灯光之中反射着平整的光,比起保护人类的防壁,在这一刻给人的感觉更像屹立大地供人祈祷的通天神像。
春茑视线下移,石碑脚下灯火通明,渺小的人群驻扎在石碑旁边,他们是负责警戒的自卫队和检查石碑状况的工程队,但从这个高度望下去,更像是神像的虔诚信徒。
驾驶员轻拉操纵杆,直升机的高度爬升,越过黑色平整的巨石碑。
以巨石碑为线,茂密扭曲的深绿色填充了视线,直到尽头和天空相接,人和自然的边界如此直观鲜明的展现。
“记住了吗?姐姐。”夏世在旁边喋喋不休的重复着注意事项。
“啊?”春茑回过头,对上了幼女冰冷的表情,有些心虚地说,“你刚刚说什么?螺旋桨的声音太大了,我没听清......”
“欸,民警小姐,这可不能乱说啊。”驾驶员出声拆台,“这可是为了避免吵醒原肠生物专门开发的消除噪音的款式,如果在普通型号的直升机里面,你的搭档那种大小的声音你可是听不见的。”
“啊......”
运送民警的直升机和传统的军用直升机不同,它们的大小更小,航程也更短,一架直升机上容纳两组民警就差不多装满了,考虑到民警随身携带的武器占用空间,这次追击蛭子影胤任务中安排是一组一架。
如果此时东京区的市民抬起头,能隐隐看见成群的直升机编队从空中划过,朝着巨石碑之外飞去。
除了金属物资的稀缺外,小型的直升机优势在于桨距更小,声音自然也更小。
虽然也有蛇、蝙蝠、猫头鹰之类夜行性动物因子的原肠生物,但是更多的个体还是和普通动物一样,白天行动晚上休息。
如果不对直升机做降噪处理,那么把除了夜行性原肠动物以外的更多个体吵醒就麻烦了。这也是追击任务委派民警,而不是大张旗鼓军队开拔的原因之一。
“那么,姐姐,离开巨石碑以后要警戒的对象是什么?”夏世不依不饶。
“集群的原肠生物。”
“还有呢?”
“......”春茑抱手歪头,冥思苦想,“还有吗?”
“......”夏世看着她,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要警戒的对象除了原肠生物之外,还有在战争期间埋下的反坦克地雷、反步兵地雷、集束炸弹的未爆弹等等。哪怕到了今天,越战时候留下的集束炸弹未爆弹每年会杀死近百人,所以我们要尽量沿着旧公路前进。”
“嗯嗯,我知道了。”春茑连连点头,“说起来,这些都是人类的武器吧,为什么还要小心这些东西。”
“武器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原肠生物啊,民警小姐。”可能是带有驾驶员这个词条的工作者都很健谈,不区分具体驾驶的是直升机还是出租车。
他善意的提醒道:“那些都是在原肠战争期间,自卫队撤退时大量设置的东西,如今依旧放着没人管,有时会让在未探查领域作业的民警吃足苦头咧!”
十年前人类面对数量庞大又扩散极快的原肠生物几乎束手无策,庞大的生存压力下只能不择手段。洒遍自己国土的地雷,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两个种族之间残酷战争的冰山一角。
深邃的黑暗盘踞森林,仅靠月光无法看穿全貌。
人在看到同一个东西的时候想法都是截然不同的。
春茑感叹的是还得在这种原始丛林里面注意地雷,狩猎难度加大了。
驾驶员则在感叹新东京区太小了,怎么不把千叶全境包进来,除了我孙子与臼井等接近东京的地区外,大部分的前千叶县都没有划入巨石碑的保护范围,害的他十年前买的房现在都给原肠生物住了。
“没关系,等我们把原肠生物清理干净以后会给你留一只的。”或许是驾驶员性格还不错,夏世难得开口和陌生人说话。
“为什么要给我留一只?做宠物吗?”
“你可以找它要房租。”
春茑哈哈大笑。
“哈哈......”驾驶员翘起嘴角,也笑了起来。
机身微震,从前倾变得平缓——他们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因为没有办法准确观察到蛭子影胤的位置,各个民警公司的民警由直升机运输到各自负责的区域,用数量去排查。
春茑拉开舱门,隔绝在外的杂音混着高空的风横涌进耳,夏世一脚踹在垂降绳堆上,粗长的绳索朝着舱外坠落,春茑背好太刀,抓住绳索。
“喂!”为了应对来自舱外地噪音,驾驶员大声喊道,“拜托两位了,一定狠狠教训那群原肠生物!要到房租以后我请你们吃饭!”
。
。
。
“姐姐,心情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
“那就好。”
“谢谢。”
巨石碑外的环境和市内不同,常青树苍郁高大,蕨类与灌木植物在目光所及之处无限延伸,甚至带起了热带雨林中才会感受到的湿热水汽。
恶劣环境中用结构简单的枪系更可靠。
消音器装好,持枪在手,夏世背着提琴箱站起来,“姐姐,我们出发吧。”
两人都没有打开手电筒,纵使光线微弱,她们也足以在黑暗中视物。
女孩们的脚下是战前残留的柏油路面,无人养护的环境中已经被崛起的杂草钻出了路面,将原本平整的路面顶得支离破碎,裂痕纵横交错,宛如一道道伤疤。
道路两侧是早已被遗弃的民居,残垣断壁与疯长的植被相互交织、融为一体,就好像这些建筑和植物是一起从地下自然而然地长出来一样。
这种环境中看什么东西都像盖了一层朦胧的雾,枝桠摇曳也像一闪而逝的人影,让人紧张。
嗅——
春茑走进丛林如鱼入大海,猎人刻在灵魂中的本能让她无视了扰乱人心的重影,紧盯繁杂环境中的目标。猎人在某一刻停住脚步,夏世手指轻轻搭在扳机,站在她身后警惕的观察四周。
她看到了脚印。
比起阴暗环境下的脚印,更吸引人的是两人的鼻腔里同时钻进的刺鼻恶臭,那是某种东西腐烂后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令人作呕。
春茑拔出太刀,小心用前端拨开密集的灌木。
和灌木后赤红的瞳孔对视。
相视即战斗!
就在与那赤红瞳孔对视的瞬间,春茑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猎人手中的太刀长度超过2米,在距离上占了先手,这边刀柄只是微微位移,锋利的刀锋便如闪电般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倾斜血淋淋地切开原肠生物的皮肤,温热的鲜血在空中飞溅。
袈裟斩!
猎人双脚快速交替,在地面上踏出几个浅浅的脚印,接着切入的力道侧移躲过凶狠地咬合!
*砰!
经过消音处理后,枪声的分贝明显降低了许多,即便不戴耳机也在可以承受范围之内。
就在猎人闪身的瞬间,夏世手中的霰弹枪喷射出一片弹幕,密密麻麻的弹丸如暴雨般射向原肠生物。但近距离下霰弹满射之后那原肠生物只是一顿,接着发出怒吼。
“錵金属停止作用不明显!姐姐,阶段3!”夏世猛地后退,大声提醒被迫分开的春茑。
那潜伏在草丛后的巨大身影露出全貌。
“鳄鱼的因子吗?”夏世低声说道。
细长的嘴里长了绵密的牙齿,从头到尾都是有如盔甲的坚固外皮,还散发湿润的光泽。那家伙从河川探出半个身子不动如山的姿态,搭配厚重的外皮简直有如重战车。
很难想象那么庞大的身躯可以只靠河里的鱼填饱肚子。
原肠鳄鱼紧紧盯着夏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随后猛地旋身,目光竟然是假动作,它那满是鳞片的长尾如鞭子般凶狠地抽向身后的春茑!
见切!
猎人斜斜矮身后撤,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滋滋”的声响,强劲的飓风卷起她的长发,凌厉的攻击几乎是擦着她的头顶呼啸而过,仅仅相差毫厘之距。她紧盯着目标,接着回身斩击狠狠斩入转过身形的原肠鳄鱼下颌。
猎人一边思考着一边流畅而熟练的抽出切入原肠鳄鱼体内的太刀,没有丝毫的拖沓。双脚用力蹬地,再度如同旋风般旋身。
气刃大回旋!
鲜血和火花飞溅,漆黑的刀锋硬生生破开坚硬的鳞甲!
对于普通的野生动物来说,受伤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细菌感染、行动不便以及衍生的觅食困难都让它们因此变得谨慎小心。但拥有了原肠生物恢复力的鳄鱼完全没有野生动物的谨慎,疼痛刺激的它几乎发狂!
尖锐密集的牙齿猛然坠落咬合,精准咬住刚刚斩出正在被收回的大太刀,太刀刀锋卡在牙缝间。
“姐姐!松手!”
夏世的声音传来,听到提醒春茑立刻松开准备和鳄鱼角力的手。
死亡翻滚!
几乎就在她松手的瞬间,原肠鳄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失控的炮弹,猛地翻滚起来,周围的尘土和树叶被纷纷卷起。
如果刚刚没松手大概会被直接搅断手臂!
春茑伸手摸向后腰,手指准确的握住了出发前备好的闪光弹。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拉开闪光弹的拉环,朝着前方丢了出去。
“闪光弹!”
这不是招式名,是提醒夏世。
*咚——!
耀眼的白光在漆黑的丛林中一闪而过。
它痛苦的扭着头,口中发出凄惨的叫声,太刀也随着它的挣扎坠落,“咚” 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夏世瞄准原肠鳄鱼的头部,手指果断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数枪连射干脆地打空了子弹,錵金属带着强大的穿透力射向原肠鳄鱼的头部,原肠鳄鱼的眼睛在子弹的攻击下,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破碎的眼球组织四处飞溅。
接着更多的霰弹顺着伤口钻进它的大脑,直到将其搅成一团烂泥,呜咽和惨叫消失,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接着崩塌直至尘埃落定。
春茑从地上捡起太刀。
“姐姐,还要剥素材吗?我带了袋子。”
春茑有些犹豫。
“姐姐,就三下素材的话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