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人自顾自地说,若叶睦静静地听。
“她不愿意接受他们离去的事实,不肯从中走出来……还因为我和他哥哥的名字都是读写不一致,说我是冒牌货。每次我都会和她争吵。”
右代宫战人,写作战人,却是英语战斗者的音译读法。
右代宫胜人,写作胜人,却是希腊语荣光的音译读法。
“……”
“我一直觉得这样不行,我看不下去她的这幅态度……”
“为什么呢?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亲。”
明明正是为了她才来到月之森的。
明明不想和她吵架的。
明明想好好和她说的。
明明想和她好好相处的……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明明还跟祥子说,要重视独一无二无可取代之人……结果自己却和血亲闹得那么僵。
若叶睦依然沉默。
但这就是胜人现在需要的。
默默地倾听,这就足够了。
“对。”
最后,胜人得出结论。
就像丰川祥子退队一样,就这件事情来说没有错,但是方法不妥当……
是这样吗?
不是的。
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胜人很少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不知道白金燐子有没有放弃钢琴,不过市谷有咲放弃过一段时间。
市谷有咲肯定不是因为他放弃钢琴,应该是为了学业。
那就假设她是吧。
如果她因为胜人的天赋放弃了钢琴,胜人会承认这是因为自己。
但是,他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
再比如说,某个在最近苏醒的,千年前的诅咒之王。
他苏醒后,先和天灾级的诅咒打了一架,再和破格的式神交战—其中交战的余波导致了至少几千人的死亡。
你要他承认自己杀了这几千人,背上这笔血债吗?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在市谷有咲因为自己放弃钢琴(假设)事件中,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她放弃钢琴。
但这个不同。
胜人是故意的,发自内心的—
在用刻薄的语言与缘寿对话。
“……我有跟你讲过吗,睦?我以前的姓氏是平泽,生活在一个叫樱丘的地方,有两个关系很亲密的姐姐。”
应该是有的吧。
算了,无所谓的。
“在我的血缘被揭露了以后,右代宫家族的当家,十多年前那场事故的唯一幸存者—右代宫绘羽,拿走了我的抚养权。”
听说缘寿那时候也是这样,因为缘寿的母家也有点能量,所以甚至闹上了法庭。
右代宫绘羽是个很强势的人。
也不知道是以前就强势,还是在丈夫儿子在十多年前的事故中,与缘寿父母兄长还有其他人一起死去后,变得强势起来。
在抚养权交接的当天。
“你将必须背负起右代宫家所有的历史与光荣—而为了成为配得上背负起这些的下任当主,为了右代宫家,献上你剩下的全部人生吧。”
右代宫绘羽对他这么说了。
这倒是无所谓。
关键是。
“平泽啊,山吹啊,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就不要和他们来往了。”
如此斩钉截铁地说完。
胜人便被封闭的培养了半年之久。
在右代宫绘羽过于严苛的精英教育上,胜人和缘寿都是受害者。
胜人的精神和才能,以及被抚养时更为成熟的心智,让他比那时缘寿的状态要好很多。
他想要和绘羽好好相处—以一家人,以血亲的身份。
可还是不堪心灵的重负。
终于,在被宣告他将被送进月之森女子高中,成为那里第一个男学生的时候,胜人选择了反抗。
就像十年前的缘寿一样。
缘寿想要逃回她外公家,但是无力的她被右代宫绘羽的保镖抓了回来。
胜人可没有那么无能、无用—
考虑到不能给平泽家和山吹家惹麻烦,他在考虑,是借住在羽泽鸫那里,还是去真锅和家躲一阵。
而在那之前。
绘羽病倒的消息,传到了耳中。
胜人无法判断消息是真是假,这很可能是为了引诱他回去的陷阱。
不过,胜人不可能不回去。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一直逃下去。
庄子曾言:天下有三剑。
是敌不过掌握了财力和权力,“如雷霆之震”的“诸侯剑”的。
说到底,他的反抗也是为了和绘羽交涉。
……他也不希望和自己仅剩的血亲彻底闹掰。
所以,他回去了。
右代宫绘羽确实病倒了,直到现在还在住院。
他与绘羽进行了交涉。
胜人可以不必与过去的一切切割,可以继续住在地藏通商店街,住在山吹面包房里。
给山吹家一笔寄养费,帮助因为母亲贫血而每年花钱如流水的山吹家。
但作为代价,要和平泽断的干干净净。
他只能是右代宫财团的继承人,右代宫胜人,去接受绘羽认为的,与之相称的优秀教育—也就是绘羽眼中的月之森。
并且,要解决缘寿越发孤僻的性格。
这就是他进入月之森的理由。
后者也是他认可的必要性。
拿钱开路的感觉真爽啊……
不过光是钱应该还不够吧?好像听说右代宫还持有一定月之森的股份……
扯远了。
这已经是他努力争取来的,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胜人选择接受。
所以,他不再去回首自己的过去。
就算再也无法回到平泽家,和唯姐、忧姐见面。
他也决定不去看自己留下了伤痕的内心,不去感知痛苦,从而继续前进。
放弃思考,去成为一件家具。
“……我在迁怒于她。”
当然,缘寿的生活方式也很糟糕。
真要论个高下的话,比他要糟糕至少好几倍就是了。
缘寿这样下去确实不行。
所以,作为血亲,他要去劝谏缘寿。
那么,问题来了。
最可怕的犯罪是什么?
那无疑是借着“大义”之名,去做不法之事。
“是我的错,我为了强调自己的正确,向逃向内心世界的缘寿开火。”
但他终究也是逃跑。
为了逃避内心真正的渴望,逃向了现实。
就好像一面镜子一样。
他和缘寿,左右颠倒。
这就是现实。
为什么每次都和缘寿发生争吵,错确实在他—
“谢谢你的倾听,睦。”
教学楼内,看着认真倾听到现在的若叶睦,胜人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摸了摸绿发少女的头。
“你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呢。”
虽然不会说话()
“……”
若叶睦依然像之前那样沉默不言。
“既然坦白了罪,那我接下来就再坦白一点吧。”
胜人从教学楼的窗口低头向下看去。
“虽然没能互相理解,但我也确实希望,能与缘寿友好相处。”
毕竟,那是仅剩的血亲了。
如果这样都要互相敌对、互相仇视的话,那就太让人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