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
面对分数们的指责,6并没有回应,只是像颗珊瑚似的躺在地上,这可能是因为他再没力气去反驳,也可能是因为他默认了对方的指责。
“——不是这样的!”
但总有人会为他反驳。
于声讨的浪潮中,蓝色小海豚忽然跃出水面,就像先前在传道者之厅内时一样,她丝毫不畏惧人数差异,果断地站在领袖的面前,坚定地去为其进行无罪辩护。
“各位,6并没有做错什么,先前也只是……”
她很勇敢,她愿意在危机中帮助自己的朋友,这点很好,但并不算理智,因为这会令她也成为千夫所指的过街老鼠。
“让开!37,你同样没资格在我们面前说这些!因为你刚才也正沉醉在你那美妙的数字游戏中!”
“唔!”
直到被分数们粗鲁地推开,直到踉跄着几乎就快要摔倒时,她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分数们。
“你们怎么……”
37根本无法想象,往常都彬彬有礼,和蔼友善的数字同胞们,为何会在短短几小时内就变成这幅陌生样子。
而分数们也根本不在乎她此刻究竟有到想些什么。
“37,睁开你的眼睛吧!仔细去看看周围的惨状!仔细去看看那群人类在此犯下的恐怖罪行!”
“重塑之手的使者没有讲错,我们沉浸在虚假的安逸圈中太久,久到已经遗忘掉獠牙与利爪,误以为只要远离灾祸源头便可以享受永恒的和平……但我们都错了!”
“直到现在,直到灾祸与人类无端的寻上门来,我们才明白,我们此前的想法都是错误的!一味地退让与调和也都是无用之举!”
“——唯有以牙还牙!唯有以血还血!用自己的行动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讲着,讲着,分数们的怒火愈演愈烈。
但37仍固执地拦在他们前方,丝毫不肯后退半步。
“各位,我确实错过了外界的状况,但是,请听我说,我已经通过无限定者给予的试炼,成功从洞窟中得到‘真理’……”
“真理?事到如今,真理又有什么用?它能够帮助我们反抗人类吗?它能够帮助我们夺回家园吗?它能够让死去的同胞复活吗?”
“这……”
“当仇人用尖刀刺穿我们的胸膛,当我们的家园被烈火焚烧时,你所谓的‘真理’究竟在何处?”
“我……”
“没有!都没有!根本没什么‘真理’!是重塑之手给予了我们反抗人类的能力!而你们呢?到现在也只有这句轻飘飘的‘真理’!”
愤怒的浪潮淹没了整片废墟,汹涌的波涛压盖连37都无法讲话,而那浓郁的斑斓油墨,也逐渐从分数们脸上的面具中滴落。
“诸位同胞!已不必多言!看啊!来自基金会的使者就站在他们身旁!来自基金会的神秘学家叛徒与肮脏的人类就站在他们身旁!这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人类!他们选择了人类!杀了他们!连带着将那个卑劣叛徒与肮脏人类的脑袋都摘下来!献给重塑之手!献给伟大的‘母亲’!”
“什么?你们……”
“——哈。”
很突兀的,在愈演愈烈的怒火中,在37的错愕茫然中,维尔汀忽然听到,自己的身旁忽然传来阵笑声。
转过头,果然,情况同她所想,y先生的表情就像是看见某场精彩小品一样,憋不住的轻笑声自嘴角边缘中窜出——她也看的出来,这并非高兴,而是气的。
自登录岛屿后,那因尊重入乡随俗才表现出的「再忍忍吧」,就快因眼前分数们的那句‘都摘掉脑袋’,而转变成「去他妈的」了。
“司辰,现在怎么办?”
甚至恼火到连对她的称呼都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此刻,维尔汀丝毫不怀疑,只要她敢开口下令,那先不提岛屿的最终状况,反正就眼前这群分数,有一个算一个,结局肯定不会多好看。
“……再等等,我还有些问题。”
思索片刻,维尔汀并没下令,她只是回过头,再看向躺在地上的金发领袖,并向其出声询问着。
“6,岛屿现在的状况,会影响到我们先前跟重塑之手签署的‘和平协议’吗?”
她指了指y先生手腕上的石环。
“……抱歉,不会,是我的疏忽……1,请将手伸过来……让我为您解开限制……”
靠着石柱,拖着身躯,躺在地上的金色珊瑚强撑着半坐起来,意图在这最后时刻去帮助‘托孤者’们解开协议。
“不用了,感谢您。”
但维尔汀却莫名地拒绝了。
她回过身去,凑到y先生耳边轻声说着些什么,随后,望着就快要败下阵来的37,望着逐渐失控的油墨分数们……
“滴。”
她看见了,通讯器上的红点正在快速闪烁,而这意味着,她的伙伴们已经抵达。
“恰到好处。”
心中默默选定一个能够破局的成员后,轻轻地压下通讯器上的按钮。
“未锈铠先生,帮我们拖住这群人!”
“荣幸至极。”
“嗡——!”
通讯结束,下一刻,冲天的剑芒便拔地而起,那金属声嘶鸣着,自上而下,准确落在37与分数们之间,融化掉如同黄油般鲜嫩柔滑的石渣与沙砾,径直画出条完美无缺,并且恰好将整片废墟平均分成两半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