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店内。
一抹青涩的身影在店里频频走动,脚步轻盈,手上持续不断在打点着一切的动作显得既娴熟又干练。
今天的繁星普通营业,简单的提供客人休闲放松,顺便听听音乐感受氛围的场地,没有接受乐队的live出演。
伊地知虹夏留在店里看店。
姐姐和音响师小姐去了某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女人那里帮忙,而作为一个可靠的、能委以重任的、善解人意又懂得替姐姐分忧的妹妹,自然是要分得清主次,辨得孰轻孰重,不被那薄情寡义的女人蒙蔽了感情,清醒的选择留下来打理家里店铺的事宜的。
伊地知虹夏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
她不再被过去那温柔的回忆泡影所蒙蔽,她看透了女演员本质的不堪,痛惜唏嘘那娱乐圈浑浊的池沼,也让一颗曾经疼爱弟弟妹妹的真心变得满是泥泞。
她悟了。
她的目光变得平淡如水,恰似看尽世态炎凉,人心多变。
她悟了。
嘴角虽然依然带着一抹自在的微笑,手上整理的动作虽然依旧熟练从容。
她悟了。
长大后的小凤姐姐变卖了温柔,只留下一个无情的躯壳在驱动着生活的转轴。
她悟了,她一瞬间长大了,平添了几丝看不到过去的那抹温暖身影的忧愁。
……
女初中生。
要一个人照顾店里虽然只是半营业的生意,体力姑且还是有一点跟不上。
虹夏简单打点了一下临近打烊的店内琐事,将繁星的店门虚掩起,留给那个被蛊惑的人儿一丝温暖。
那是被某人过去装作的美好所蛊惑的姐姐,虹夏希望她能迷途知返。
走到六边桌上坐下,她轻轻叹一口气,放松有些疲倦的身体,把脑袋贴在伸展开来放在桌上的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随意点点脸上的手机,就这样侧着头看着。
也没什么目的性,简单看一下自己在工作中遗漏的消息,顺便简单放空一下自己。
平日里基本上也没什么人问津的line上面,有几个未读的熟悉的头像。
虹夏也没多在意,手指晃悠着触碰着打开。
肯定又是一些有关店里的日常嘱咐,以及不减反增的借款请求,偶尔会有自己的发小发来的一两条慰问。
虹夏习惯性的先打开第一条。
那是简单的让自己不用等太晚,安置好店里就先上楼去休息的信息。
小小犹豫一下,她打开下一条。
既然都已经打扫到这么晚了,也不在意多等一点时间,看到熟悉的面孔回来会比较安心。
虽然、只是一个被蛊惑了的姐姐罢了。
将备注为“山田小姐(目前欠款待还:5600日元)”的聊天窗打开,入目所及的是一张还没有缓存彻底的照片。
虹夏看着沉吟一会,莫不是山田小姐现在又开辟新途径,以p图卖惨的方式来榨取自己的钱包了?
心情犹豫不定,她移动手指将那张照片点开,眼里带着一丝狐疑。
而下一秒,眼中的那丝狐疑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一抹难以言喻的欢脱和惊喜。
些许颓靡的眼神蓦然变得精神起来,头上可爱的脆脆角呆毛反映出少女此刻心情的多云转晴。
她欢脱的站起来,眼眸中流露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凉——!”
……
……
“大家好,我们是——无家可归乐队!”
响彻在夜空下的,是这一声慷慨激昂的官宣,是令人激动的,是振奋人心的,同时也是摇滚的。
“我说……乐队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也不知道哦。”
“估计又是一个一时兴起的决定吧!”
“好烂的名字!”
感觉到身后一致投来几个质疑的目光,喜屋秋濑顿感扫兴,扭过头来直接抱怨道:“我之前在群里问过你们的吧,不管是在群里还是当面对面,你们不是都愉快又一致的表示了“我都行”吗?”
“现在又临时挑起了刺,你们都是山田凉啊。”
“那个……队长。”
山田凉在一旁表情麻木道:“这种话一般都是要在别人背后才说的。”
“哦?哦,好的。”
喜屋秋濑十分爽快地接受了建议,旋即从善如流道:“那以后你先回避一下,等我说完你再转过头来。”
“……”
不同于她之前遇到过的同龄人,队长的作风充斥着一股不拘小节的不羁,又带着那么一点让人难以捉摸的模糊动机,简直就像是一个献祭了作为人类的基本习性和思考逻辑,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创作才华和音乐天赋的nt摇滚人。
不。
他应该不是什么摇滚人,他就是摇滚……
“?”
感知到二号贝斯手疑似审视的目光,喜屋秋濑别过头来,语气不善道:“接下来你就给我好好进行伴奏,工资自然不会少了你,别想着浑水摸鱼,还有……只能领辅助贝斯手的那份钱!”
山田凉感觉自己瞬间被一支箭矢贯穿了胸膛。
“没门!”
“你这是欺诈,是摆烂。是在办公室里装模装样来回切屏的划水社畜,是合同年英勇发挥却在下赛季选择直接开摆的职业球员,这是一种对职业态度的亵渎!”
喜屋秋濑愤愤道。
原因无他。
只有这位刚答应来自己的乐队兼职主唱的贝斯手,今晚来正式进行了演出的试水之后,他发现实际上这个人的唱功跟自己完全就是半斤八两!
昨天晚上纯属是她的超常发挥,在爆种的状态下成功演唱了那首自己原创的《mortal》。
而今天晚上前半夜的演唱都堪称是车祸现场,是行走的警车在报鸣!
喜屋秋濑当即感觉自己被她骗了。
旋即提出让她当回一个贝斯手,然后自己回归主唱,这样起码不用给她支付两份的薪资。
这是聪明的止损方式,喜屋秋濑看着面前这个故作冤屈的女人,嘴角抽成了一帧一帧的卡顿。
山田凉摆出了一副惨遭刻薄乐队人压榨的姿态,让人不禁想要丢几张碎纸到她敞开的琴盒里去声援梦想。
于是还真有人这么做了。
“前辈……这是我最近打工的攒下来的一点工钱,希望能短暂帮到你渡过难关!”
一个一脸单纯天真的红发女生目露怜悯的走到台前,朝琴盒里丢进了两张一千元钱,旋即表情鼓舞的看向台上的贫困贝斯手。
贝斯手面向他处,目露深沉,余光却早已落在琴盒里的那两张钞票上,虎视眈眈,但姑且演一演。
喜屋秋濑断然识破,他走上前去,将钞票弯腰捡起,贝斯手战战兢兢,目睹着吉他手把钞票拿到那位少女的面前。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一个令人悲伤的声音:
“这位勤工俭学的同学,请不要被没用的乐队人给蒙蔽了,这位贝斯手家庭优渥,这点单看她手上的贝斯就足以见得,生活不济是她罪有应得,你应该舍弃对她个人的支持,站在乐队的层面上,与我们携手同驰。”
“欸……”
少女发出一声茫然的声音,喜屋秋濑宛若绅士般地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抬起,用温和又充满了信仰之光的目光,坦荡迎上了对方清澈的瞳眸:
少女被氛围所感染,她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张被对叠得齐整的钞票,缓缓落进地上的吉他琴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