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迈德.阿兹玛走出了自家院门。
此时的他要去参加在沙拜村召开的由北萨尔贡军政联合委员会主持的“北萨尔贡联合政府第一次全体大会”。而参会人员中,像阿兹玛这样的村长,有二十位。
这些村长所管辖的村子,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号——“灰色聚落”。
“灰色聚落”的形成,和泰拉国家独特的移动城市为统治核心的行政模式有着极大的关系。
在这片大地上,移动城市是泰拉各国人口最集中的地方。而由于移动城市的移动特性,注定了其对周边地区的管控不会十分牢固——虽然此时的泰拉已经经历了一轮技术革命,但由于移动城市的制约,泰拉还没有一套完整的路政系统(乌萨斯人民共和国除外),在路政系统的缺失下,对非移动城市地带的管辖就变得十分困难。这也导致了移动城市的影响范围和行政范围都十分有限。在泰拉大陆的国际共识中,一个移动城市的影响范围极限大概是在方圆50公里,这也成了如今各个移动城市的通行管辖范围。
而超出这个范围的地带,也就被各国心照不宣的认为“三不管地带”,也就不会有行政人员涉足这些超出管辖范围的地带。而处在这些地带的聚落,由于既不受各国管制,也不受各国保护,也就成为了泰拉大陆上著名的“灰色聚落”。
在平时,灰色聚落所在的地区可以说就是禁区的代名词,由于不受任何法律节制,这些地带早就是各路亡命徒,土匪恶霸和三教九流天生的避风港。毫无准备的前往这些地方和见太奶没什么区别,所以各国的跨境贸易和交流都十分依靠陆行舰和空运。
但在乱世,尤其是对于一些军阀遍地,恶政不断,战乱高发的国家的人民来说,灰色聚落反而是一处避难的世外桃源。而艾哈迈德和他的贝卡村,就是其中的典型。
贝卡村原先位于贡德尔所控制的管辖范围内,而贡德尔当局对其所在的控制区竭泽而渔式的压榨,如高比例税收、强制征粮和官方高利贷,早已使其控制区内发生了人口外逃现象。而前文所说的强制搬迁令,就是贡德尔当局为了控制人口外逃而出台的政令。
强制搬迁的消息传到贝卡村时,村民无有不反对的——一来自己不会平白无故的放下自己在村里的产业,二来自己在有产业的情况下都被当局敲骨吸髓到入不敷出了,两手空空的到城市去更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在强制搬迁令下达的最初几周,大家对这条政令的反应就是无视。
但随着当局的操作越来越抽象,贝卡村的村民开始越来越害怕。
因为此时的当局已经不再像最初四周那样耐心等待这些村民主动搬迁。他们开始派出伪军挨家挨户的“监督搬迁”。而这所谓的“监督搬迁”可就不那么和善了——四处出动的伪军为了逼迫村民搬迁,就亲自焚毁村落,处决有反抗倾向的村民,然后将这些可怜的村民捆成长龙押往贡德尔,而在押送途中,这些狗子也不消停,他们在途中不断地敲诈勒索那些还有一点资产的可怜虫,努力榨干他们最后一滴油水,其中还有一些更过分的,还会当众凌辱那些手无寸铁的女孩以满足他们的淫欲,然后将这些女孩从父母手中夺走卖进妓院......总之,当这些可怜的村民们到达了贡德尔时,他们几乎濒临赤贫。
贝卡村村民能庆幸的是他们村地处贡德尔实控区的边缘地带,伪军没有那么多,以及那些侥幸逃亡的人将消息传播的及时。在米诺斯的保护下当局几乎可以为所欲为,而像他们这样的普通村民,实在是无力反抗。
但惹不起不代表躲不起。因此,在伪军来到贝卡村继续嚯嚯之前,艾哈迈德就忍痛带着村民将村落焚毁,然后只带着足够远行的给养,逃到了如今他们所居住的地方。
现在他们住在一处距离贡德尔约142公里的一处高原上。由于地处高原,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了天灾的影响,而且高原上的土地适合耕作,且村落紧邻瀑布,自给没有任何压力。自给自足虽说不太会致富,但至少不会饿死,在如今的形势下,这里的条件可以说十分丰厚了。
在最初的四个月里,他们确实过上了一段无人打扰的生活,当时贝卡村的人们都认为,自己的村庄今后会一直想这样“与世无争”的存在下去。
直到八个月前,一群奇怪的武装游商来到了这里。
平静打破得十分突然,这些游商基本上每周都会来这里和村民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这些游商看起来什么都卖——种子,粮食,农具,药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虽然这些游商的目的看起来十分令人怀疑,但他们的到来不但没给村庄招来匪患,反而还解决了村庄的农具紧缺和药品紧缺的问题。
就这样你来我往两个月后,贝卡村和游商的交易越发频繁,交易范围也越来越大。在之后的交易中,游商还帮助村民完成了村庄的各类建设,铺通了贝卡到沙拜的道路,强化了其与外界的联系,赢得了村民们的好感。
在这之后,贝卡村的村民才知道,这些游商根本不是什么游商,而是一个因受贡德尔当局打压而来到此地的反贡德尔政府组织——“北萨尔贡军政联合委员会”。而在他们和贝卡村打交道时,这个组织就已经用武力解除了高原下的匪患,并且以沙拜为中心,建立了一个囊括了20个村庄的实控区,而那些村庄中,除开6个早就定居已久的灰色聚落以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从北方三镇逃难来的。这些村庄之所以愿意团结在这个组织下,除了对贡德尔当局的仇视外,也是因为这个组织向他们承诺会用武力助他们回到故土。
同这些村庄一样,贝卡村的人们对贡德尔当局的仇视也是十分的强烈,对于重回故土也抱有很大的期待,所以最后这群“游商”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时,艾哈迈德同意了入伙。
而现在,艾哈迈德就在贝卡村的几位加入“北萨尔贡军政联合委员会”组织的武装部队的年轻人的护送下,前往沙拜参会。
沙拜在高原谷谷底,毗邻瀑布——从地势上讲,沙拜就在贝卡脚下。沙拜是一个条带状聚落,全村沿瀑布所在的河流而建,一条大路沿河蜿蜒,如同边界版划分了居民区和河流。居民区依山而建,如同阶梯般层层向上;居民区对面,也就是河对岸,就是沙拜的梯田。两边由两座铁索桥相连。
沙拜在这里定居,已有20年的历史,有居民5000人。而“北萨尔贡军政联合委员会”组织也是看上这里的人口优势才以此为核心开拓实控区。而此次大会的会场,就在其中的一座铁索桥附近。
当艾哈迈德抵达会场时,现场早已人山人海。除了包括艾哈迈德在内的21村村长之外,会场还有不少组织成员,而在会场外围,还有不少围观的群众。
不过此时的主席台上空空如也,现场也就显得十分嘈杂。艾哈迈德坐定之后,看着主席台,回想起四周前这个组织的首脑极为诚恳的邀请自己入伙的情形——一个个子不高的扎拉克小伙子,头顶那对大的夸张的耳朵把他的头巾顶的如同鸟翼般,而耳边的虬曲盘旋的大角,更是让他的形象显得有些滑稽,但他那认真和真诚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以至于艾哈迈德在签字加入组织后还笑着提醒他以后不必这样费劲的把头巾戴上。
正想着,那位扎拉克年轻人就来到了会场,走向了主席台。会场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位扎拉克年轻人今天的打扮与和艾哈迈德见面的那天唯一的不同就是今天他没有戴头巾。不过他的精神依旧很好,他神气抖擞的走上主席台,满脸春风的向着台下喊道:“乡亲们,大家下午好!”
台下响起了掌声。虽然不算十分热烈,但也没有稀稀落落。
这位扎拉克年轻人停了一下,又向大家喊道:“首先,我,彗星,以北萨尔贡军政联合委员会临时主席的名义向大家感谢!在各位乡亲们的支持下,我们沙拜周边21村的匪患基本清除,大家也终于联合在了一起!”
台下的人们鼓出了更大的掌声,同时外围的村民也开始欢呼。
“好的,经过这八个月的工作,我们委员会也都知道大家基本上都是从北方三镇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迫流落此地,成为‘灰色聚落’的一份子的。这里想问大家,我们流落于此,是因为我们不爱家乡吗?”
台下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不是”、“都是狗政府逼得”、“正因为有家不能回才来这里”之类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好,大家都不是天生的流浪儿,大家都有自己热爱的家和故乡,但现在,我们回不去了!为什么?因为有人在阻拦我们回去!那些伪军狗子们在我们的故土为非作歹,那些帕夏和王酋们无时无刻不在利用高利贷攫取我们的腰包,那些端坐在移动城市的狗官们无时无刻不在觊觎着我们的土地,那些更可恶的米诺斯占领军更是想攫取对我们的统治权!真是因为有这群乌鸦在,我们回不去!我们若想回去,回到自己的家乡,该怎么办?”
“打死这群杂碎!”台下有人喊道。
“对!我们若想回去,只能打死这群杂碎!”彗星在台上喊道。
“好!”台下的群众们喊道。
“今天,将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们将会在这里吹响向家乡进攻的号角,因为属于大家的政府将会于此成立!大家将会团结在回家的旗帜下,用我们的双手砸碎盘旋在我们土地上的乌鸦!再此,我宣布,北萨尔贡联合政府于1113年4月11日于沙拜正式成立!”
“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