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装修师莎西酱@长门·有希
·请不要离开。
微微翕动的唇瓣犹豫良久,年幼的莎西还是没能将这句挽留说出口。
温暖的手掌盖上了头顶,也遮住了眼睛。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挽留阿乌拉大人呢......”
七号莎西淌落的泪痕被长姐温柔地抹去。
“要是不能好好认清自己的位置的话,这一生都会过得很辛苦的。”
最年轻的孩子,还没有做好觉悟。
略有不同但都同样莞尔的声音没过耳旁。
“我们只是有幸能够暂时被那位大人拥有而已。”
“……”
“我们已经足够贪心了,不能再这样牵绊她了。”
目睹母亲离去时,孩子们的百般情绪。
塞里艾注视着阿乌拉的孩子们。
无论是一代又一代的莎西们。
还是从前某个最终得偿所愿,同阿乌拉合而为一的魔法师。
又或者是某个长得跟阿乌拉很像,本质上却已经完全变成两个个体的大只魔族。
她只是注视着。
塞里艾许久之前就曾宣告了阿乌拉的‘终末’。
阿乌拉已经没救了。
各种各样的人们献出了自己的一生,用以爱为名的诅咒将邪恶的大魔族彻底的封印。
奇迹一般美好的诅咒,腐蚀着魔族的一切。
断头台阿乌拉消失了。
灵魂。
精神。
意志。
尊严。
一切的一切,都被扭曲、撕裂。
深爱着、眷恋着、祝福着阿乌拉的人们,期盼着的,从来都是阿乌拉的幸福。
被爱诅咒着的魔族,将源自幸福的祈愿,化作了瘟疫般浸染腐败的诅咒。
被这不分敌我的恐怖诅咒折磨致死的,起初只是塞里艾那些优秀到令她自满的弟子们。
直到贯穿阿乌拉血肉的诅咒,汲取了越来越多的生命。
汲取了越来越多的灵魂。
汲取了越来越多的爱。
蚀骨腐髓的爱。
被魔物四分五裂的溃烂灵魂,腐化成了某种更加混沌、更加晦暗的沉重存在。
以她那悠久漫长的生命,难以挽回的散播着这种诅咒。
一旦粘上便无法摆脱,余生都只能忍受着被惶恐与寂寞刺入血肉的痛楚。
莎西们,已经被阿乌拉扭曲破碎的灵魂污染。
不……
或许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自继承名字的那一天起,她们的人生就已经完蛋了。
莎西已是阿乌拉的一部分。
探求魔道真理的起点,是千年、万年岁月之前。
在这漫长到足以将一切消磨殆尽的时光中,塞里艾已经,许久不曾拥有过类似的情感——
恨不得逆转时间,也要改变自己曾经做下的某个决定的后悔。
不。
塞里艾只是一直注视着那个魔族的灵魂一步步踏向溃烂崩解的终末。
噬咬灵魂的诅咒,每次将魔族的精神撕扯吞食的时候,塞里艾都在注视着。
吞下阿乌拉灵魂的诅咒,每时每刻都在贪婪的啃噬更多。
偏偏那个食髓知味、贪得无厌、贪生怕死,却唯独不懂得节制的蠢货,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诅咒迟早有一天会让她本就风中残烛的性命,归于虚无。
承载了魔物灵魂的诅咒会随着宿主的生命一同消逝。
她们死去时,会将自阿乌拉身上撕扯下来的灵魂一起带往彼岸。
在人类将女神奉于信仰的高台之前,便已存在了漫长岁月的塞里艾,此刻也只能向神明祈求寻求慰藉。
“到底该怎么做……”
才能弥补这难以启齿的悔意。
塞里艾这时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那个奇特的魔族。
或许是在阿乌拉身上看见了自己影子的物伤其类,或许只是单纯的希望这个能够带来惊喜与快乐的玩具能不那么早的就从世界上消失。
塞里艾后悔了。
莎西们后悔贪求了太多阿乌拉的爱。
用爱诅咒着阿乌拉。
阿乌拉用爱诅咒着。
塞里艾同这一代尚未死去的不幸者们交流了许久。
想要杀了阿乌拉的人,比塞里艾意料之外的要多上不少。
“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一定宁愿自己孤零零的去死,也要让她活下去呢。”
“塞里艾大人,请您指导我,告诉我让丰收魔法变得更加完美的方法。”
塞里艾注视着阿乌拉的孩子。
充满生命力的旺盛魔力在女人洁白无瑕的细嫩身躯上充盈。
“就算是您,也没有办法吗.....”
虽说早就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答案的一刻,莎西还是难免有些沮丧
“你的丰收魔法,已经是去魔族那里都能被当成七崩贤的程度了。你莫不是来找我寻开心的?”
“母亲大人……她很痛苦。”
将面孔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莎西声音颤抖。
“丰收魔法能够延长的生命是有极限的。就算我再怎么拼命,五百年……不……最多一千年,我的灵魂就会溃烂。”
塞里艾站了起来,踱步向前。
直到来到莎西的面前。
莎西都能感受到塞里艾鼻翼上的绒毛触碰到自己鼻尖的若近若离的触感,忍着对方热乎乎的鼻息,咬紧牙关做下了决定。
“如果我们的离开,只会让母亲未来背负的痛苦更加难熬。”
“或许,我们也该承担起,让母亲解脱的责任。”
塞里艾轻轻拂过莎西的头顶,将兜帽摘下,露出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秀丽面庞。
“我们?”
塞里艾笑出了声。
“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明明你的姐妹们更能帮助你完善丰收魔法。”
曾经拥有姐妹之中最大的数字作为编号的莎西咬着嘴唇,沉默的注视着面前这个将额头贴上自己眉心的精灵。
理由很简单。
‘莎西’的想法,不可能被‘莎西们’接受。
然而……即便她的母亲对此甘之若饴,即便这正是阿乌拉自己所追逐的未来……莎西也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
“这样活下去对母亲来说,太残忍了。”
塞里艾叹息一声。
“她不是很乐在其中嘛。就算未来会死,但是现在让她就这样快快乐乐跟世界各地的女人过家家不是挺好的吗?”
阿乌拉的灵魂正在溃烂。
但是在化作剐去血肉的诅咒之前,【爱】是唯一能够将腐败溃烂的绝望深渊,重新塑成【阿乌拉】的安定剂。
随着宿主尸体的腐烂而变质成诅咒的【爱】,会加速【阿乌拉】的粉碎。
【阿乌拉】的灵魂腐烂的愈快,便需要更多的【爱】才能维持【※乌拉】。
迟早有一天,再多的【爱】也阻止不了【阿乌拉】被诅咒彻底摧毁的一天会到来。
魔族同人类之间的差别,远比身体构造之间的不同更加遥远。
像阿乌拉这般接近人类的魔族,从来也都只有她一个而已。
“唉。”
塞里艾总觉得自从收下那个蠢货魔族弟子开始,自己叹气的次数比过往的万年里都还要多。
“那你们俩呢,又是因为什么样的想法,才准备杀阿乌拉的?”
粉发的魔族怀抱着小小的白精灵。
高大丰满的身体,所有的重量都慵懒得瘫在芙莉莲的身上。
“我们只是个见证者而已啦……”
拉瓦眼神飘忽的挠了挠芙莉莲的脸蛋。
“或者说目击证人……?”
塞里艾不禁对这两个完全没有丝毫紧迫感的家伙,犹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
在经由粉发恶魔多年磨炼的控温技术下,升起的情绪转瞬之间平复如初。
被眼前这三个家伙气笑了的塞里艾,语气难得重了起来。
“你们难道真的以为不用你们出手,单凭这种人类的小姑娘就能把阿乌拉杀掉?”
“你们两个哪怕联手,用尽全力也不一定……”
“那种事情我们当然知道。”
“什……”
塞里艾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如今的阿乌拉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随手就能拍灭的魔族了。
哪怕是塞里艾也得久违的真正认真起来,才能确保杀掉阿乌拉。
这几个虽说拥有才能,但还是半吊子的家伙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等等……难道……”
塞里艾意识到这三人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的时候,生机与活力便涌上了全身。
并无恶意。
也无威胁。
倒不如说更像是纯粹的祝福。
塞里艾甚至有种身体都变得轻盈了不少的错觉。
不…...
并非错觉。
端详着自己的手掌,跟片刻之前的观感比起来,甚至看起来变得修长了不少。
沟壑般的褶皱在人类原本光滑秀丽的脸上遍布。
足以令数百个频死的寿尽老人返老还童的旺盛生命力,在塞里艾的身上,也仅仅不过是令她本就年轻的面容变得纤瘦一些。
颤颤巍巍的老者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塞里艾下意识得向前迈了几步,在莎西彻底倒下之前,将她接到了自己怀里。
莎西轻轻捧起塞里艾的手,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塞里艾反应过来之前,放到了自己苍白干枯的长发上。
一如幼时在睡前向母亲撒娇时,对方唱着轻柔的歌谣将自己哄入梦里。
漫长的回忆转瞬即逝。
苍老的头颅被最后残存于体内的丰收魔力膨胀变形,将因衰老而变得松松垮垮的皮肤鼓出了诡异的人面气球。
血肉与脑髓的烟火在塞里艾的魔法盾接触之后,在地上坠出了‘啪叽’一声。
看着自己的家里到处都是的‘莎西’,分明是在强大的丰收魔法的作用下变得年轻的一些,可是塞里艾只觉得自己的血压甚至比以前更加危险。
“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准备这么做。”
怒火中烧的塞里艾看着芙莉莲和拉瓦。
“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阻止不了。”
芙莉莲甩开身上那个大只佬魔族。
“不过她会做到这种程度我也没有预料到。”
莎西爱着阿乌拉。
无论如何,持有这个名字的人,都会为阿乌拉献出一切。
自然也不会对她们的女神所选择生活方式心生怨念。
如今在塞里艾的宫殿里遍地都是的莎西酱,同样如此。
既然人类的寿命没法陪伴阿乌拉走到尽头,那就让维持【阿乌拉】的执念,寄托在不会走到尽头的家伙身上好了。
只是……
不能再是【诅咒】了。
不能再是【爱】了。
另一个异族的姐妹,只是贪恋母亲温柔的野兽,绝无温柔待她的可能。
然而拉瓦却又杀不了阿乌拉,也不想杀阿乌拉。
芙莉莲也是如此。
狂暴的魔力掀翻了塞里艾的宫殿。
粉发的魔族涕泗横流的砸进了塞里艾的世界。
阿乌拉的视野中遍地都是熟悉的温柔魔力。
可那最为旺盛的生机,却如荆棘一般,束缚在某个相当眼熟的魔力身上。
阿乌拉蹲在瓦砾之间,用利爪抠着渗在石缝间肉沫。
芙莉莲和拉瓦不约而同地指向了满脸疲惫的塞里艾,完成了莎西酱最后的愿望。
血色的泪痕被阿乌拉抹去,无机质的笑容扭成了狰狞的兽面。
“死老太婆!我要把你绞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