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木的大门缓缓敞开,将将踏入内里,夏洛蒂就发现门厅与入口分别站着两位衣着得体的打手。
很明显,作为一处合法经营的地方,这些多半是用来对付酗酒闹事的醉鬼。
伴着她的曲调,夏洛蒂漫步在通向吧台的红艳地毯,行之轻快且有致。
垂倾目光,可见仪态雅致的男女分坐两侧,她们有的成熟风韵,有的羞涩稚嫩,他们有的不拘形迹,有的安闲自得。
这些绅士与淑女,或托腮欣赏着旋律,或彼此嬉笑着说话,或安静地饮酒吐息,或走上台前翩翩起舞。
因为夜色已深,顾客并不多,只有那么寥寥几位,一眼望去,这里更像正规的歌厅,而不是纯粹的酒吧。
“美丽的女士,您想要来点什么?”
眼尖的酒保暂止调酒的动作,倾下身段,谦逊且礼貌地向少女发问。
微醺的酒味夹杂着熏香弥于鼻尖,夏洛蒂正了正佩戴的假面,让嗓音褪去稚嫩,更为清冷。
“我需要一杯平日品尝不到的酒。”
不再擦拭高脚的酒杯,男人抬头审视了她几秒,随即指了指侧方。
“二号门厅,但女士,您有预先的邀请吗?”
“我是阿曼妮女士介绍来的。”
听到这句话,酒保下意识挺直腰板,恭敬地放平一臂,主动领着少女走近语中指代的方位,轻且规律地敲响了房门。
七八秒钟后,门上的孔眼闪烁起眸光,露出了居于后方的棕褐瞳孔。
“先生,这位是阿曼妮女士推荐的。”
闻此,大门终是向后微敞,一位身形微佝的老人负手站立,递给夏洛蒂一身带兜帽的长袍,平淡对着酒保说道。
“尽量不要再有下次,卡利欧,记住,凡事都要预先留底。”
他握住门把,将那微渺的缝隙也彻底合紧,随即转过身,带着少女穿过黑暗的长廊,进入了内部的会议室。
这里相当宽敞,却不曾亮灯,独独在茶几中央点起一根蜡烛,昏黄微弱的光芒照得整个房间影影绰绰。
透过那随风轻颤的烛火,夏洛蒂依稀看清了周围的来客,沙发与长椅上各自坐了十来个人,悉数是宽大的长袍,不露一丝皮肤的打扮。
这副着装遮掩了身体的曲线,即便是自己,也无法透过超然的视觉描摹大致的轮廓,唯有呼吸时的胸型起伏能让她从中窥出些许端倪。
有别于莫桑女士,这里聚会的成员心率相当正常,体温也与常人无异,或许,可以假定他们为低序列的非凡者。
承着数道打量的视线,夏洛蒂不为所动,只静静寻了一处空置的椅子坐下,听任着众人的发言与交流。
“阿曼妮不是死在黑森的事件之中了吗?她怎么还会介绍人来?”
大抵是听到了先前在门前的动静,其中一位男性小声嘀咕道。
“嘘,兴许是她带出的后辈呢,毕竟,那件事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众人看向少女的目光中不乏恶意,那些揣测中更有愤慨的情绪外渗,似是不满于官方对各自的针对及态度。
没有忽视这些匿于言辞的信息,夏洛蒂在倾听之余也梳理起既往的见知,结合着当下的情形整理出数个可能。
非凡者的晋升需要服食魔药,照仿古老神明的道路,摄入超凡生物的部位完成对应的仪式,而那位塔隆先生死后,浑身的绿鳞尽数消褪,继而化作那团湿卵。
非凡者极易受呓语蛊惑,继而失控,假若不作限制,这些野生的非凡者很可能会在社会面引起大乱,更兼互相攻伐、取材夺命的可能。
照仿,消化,仪式的具体内容,高序列,神明,途径的最高峰,这些真的是能和一个普通姑娘直言不讳的吗?
不及多想,话题的蔓延让悲哀的情绪在会议室内发酵,引来不少人的窃窃私语,直到先前那位领头的老人轻敲桌板,示意肃静。
“够了,既然这位女士能道出阿曼妮的名字,无论是凑巧还是熟知,都代表着她是位幸运儿。开始聚会吧,应该没有其他人会来了。”
发声的老者嗓音浑厚,且从斗篷中伸出的手干瘪枯瘦,显然年事已是不低。
“感谢您的耐心,‘真知’先生。诸位,我想求购一把强力的武器,或是一些高威力的符咒。”
邻座的男人稍稍抬手,言说着自身的诉求。
“哦,老兄,莫非,你又是在外结了什么仇敌?”
腔调稍显嘲弄,另一位身形微胖的男子吧嗒下嘴唇,咕哝着些许碎语。
然而,鲜少有人在意这点插曲,很快就有位脸庞完全被兜帽遮掩的女子应声道。
这位女性的嗓音时高时低,明显是在掩饰自身的特征。
“前者五十镑,后者四百镑,或者,三份火萤的浆膏,你们就能将两样都收入怀中。”
即便是涉及非凡的武器,也不该在定价上如此夸张,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华生小姐仍然是个可怜巴巴的穷鬼嘛。
很明显,少女的情绪得到了共鸣,发声的那位男性当即摆手,嚷声道。
“女士,这样的价格太不合理。”
因由价格难以谈拢,彼此的洽谈自然告破,好在不多时,又有一道相对年轻的女声响起。
音色婉转,且衔接连贯。
哪怕同样是宽大的衣袍,覆面的兜帽,没什么值得新奇,可愈是静观,夏洛蒂就愈是觉得那嗓音稍显耳熟,经由刻意的压低亦是如此。
恍惚间,她似是想起了午间有过面缘的鹦鹉小姐。
虽然在细微之处不尽相同,例如身高与胸怀,但吐字间的小习惯却无法尽数掩饰,原来那姑娘早就是位非凡者了,且听方才的言辞与列举的种类,或许这类符咒还出自其本人之手。
“三张猎魔的符咒,具体价格稍后详谈。”
闻此,那位求助者似是心安些许,长舒了一口气。
这桩交易落殆,聚会似乎活跃了一些,不时就有旁人提出诉求,或售卖物品、材料。
没有掺入其中,也不会挑明梅琳娜的身份,夏洛蒂静静旁观着一桩桩交易的成功或失败,亦不论细枝末节,尽数收集着琐碎的信息片段。
和此前料想的不差,这类非凡的聚会的确在极大程度上扩展了她的见知,光是一众非凡材料的往来,就让少女浮想联翩,更凭着敏锐的思维揣测起相对应的魔药配方。
虽是早为之组织了语言,打好了腹稿,但夏洛蒂并不急于陈词托出。
经她观察,除了交易外,这处聚会的成员还会互相发布委托,支付相应的酬劳,既是如此,那不妨做个尝试,大胆的尝试。
指尖轻点桌板,落下富有韵律的轻响,是引人耳目的刻意。
“各位,我有一份大买卖,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掌心抵住膝盖,面具遮掩眼波,沙发下悬起的小腿微微踢踏,在无人可见的阴影下,轻薄的唇扬起一抹浅弧。
“克利夫·巴托里。”
昏黄的烛火蓦地一颤,照亮那瘦削单薄的身影,一时间,连呼吸声也淡了下去。